第27章 越往后出海阻力越大的大明·上(2/2)
“朕记得,昔年朕欲效仿先帝,探寻西洋,刘卿曾慷慨陈词,言‘下西洋,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者且万计,此特一弊政,牍即存,尚宜毁之,以拔其根,犹追究其有无耶?’”
“此言,振聋发聩啊。”
这话一出,朝堂中的刘大夏也是额头隐隐有汗水渗出。
而朱见深也是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千钧重压道:
“然,今时不同往日。此非为求奇珍异宝,乃为取亩产数十石之活命神种!此乃太祖、太宗、仁宗、宣宗皆认可之‘大利’!非‘弊政’也!”
“朕今日若欲遣一舟一船,前往取种,刘卿......尔当年言之凿凿,称旧牍已毁,根株已拔。”
“如今,这天幕悬于苍穹,万民可见,列祖注目。朕之言语身姿,说不定下一刻,便与太祖、太宗之言一同显现于其上,为天下人所共睹。”
“现在,朕再问卿一次:那航海之图,那舟师之档......果真一丝不存了吗?”
朱见深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重重敲打在刘大夏,以及朝堂某些官员的心头,让刘大夏的脸色也是隐隐苍白,额头冷汗更甚。
同时,朱见深的声音更缓,却更冷道:
“若因图牍无存,致使朕无法遣人取种,天下万民不得此高产嘉禾,继续饥馑困苦......”
“刘卿,尔身为兵部职方司郎中,掌舆图档案......这千秋之责,万民之怨,该由谁负?”
“卿......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朕。”
顿时,殿内一片死寂。所有大臣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大夏身上。
此刻,这位以“刚直”而着称的老臣,面色惨白,汗出如浆。
他感受到的不仅是面前皇帝的逼问,更是那悬于天际、仿佛有列祖列宗注视的天幕所带来的无形巨压。
在不经意间与某几位同僚飞速交换了惊恐的眼神后,刘大夏深知今日之势,已绝非往日朝堂争论可比。
若是再坚持“无图”,便是公然与“为民取种”的大义名分对抗,更是忤逆了天幕上显现的历代先帝之志!
这罪名,他担不起。
最终,刘大夏艰难地出列,深深跪伏于地,声音干涩颤抖道:
“陛......陛下息怒......老臣......老臣年迈昏聩,或许......或许记忆有误......”
“臣......臣依稀记得,或许还有些许残图旧档,深藏于部库积尘之中......待臣......待臣这几日,即刻带人仔细翻查,务必......务必将其找出,献于陛下御前!”
朱见深依然似笑非笑地说道:
“哦,些许残图旧档吗?”
“那便下诏,明告天下万民百姓,说昔日下西洋之海图旧档,在刘卿的保管中,只剩下些许残图旧档,导致并不一定能够快速、安全将亩产数十石的神种带回。”
“望天下百姓,多多体谅朝廷,体谅江西九江府瑞昌县出身的刘大夏卿家。”
这话一出,刘大夏当即连连叩首道:
“臣......臣记错了,不是残图旧档,是完整的海图旧档,是完整的海图旧档!”
要是朱见深真的这么明诏下旨的话,让天下百姓认为是因为他的缘故,从而导致朝廷因为海图残缺的原因,无法快速为他们带回高产神种的话。
那么他刘大夏的脊梁骨都会被天下人戳断,甚至连他在江西九江府瑞昌县的祖坟,搞不好也会被群情激愤的百姓给挖了。
到那时,就真的是天下虽大,却毫无他立足之地了。
朱见深就这么冷冷看着刘大夏一直磕头,直到将额头都磕出了淡淡的血迹,朱见深的心中方才升起些许畅快之意。
此前他便想要重启下西洋之举,结果刘大夏这个混账东西居然胆敢把海图藏匿起来不给!
还有安南黎氏越发嚣张,甚至开始向四面扩张,周边的土人部族很是受到摧残,意见都很大。
他打算派汪直出征安南,然后命人去取太宗大将张辅南征安南留下的文书时,刘大夏这个逆臣居然又胆敢再复现海图之事,说什么“兵祸一开,西南立刻就糜烂”了。
要不是当时群臣齐谏,朱见深杀了刘大夏的心都有了。
甚至刘大夏这个举动,还被群臣吹捧为“此二事,天下阴受忠宣公之赐而不知”!
当这句话传到朱见深耳中的时候,朱见深气的花瓶都摔碎了几个。
同样也由这两事,朱见深知道了想要重开西洋阻力之大,从而不得不被迫放弃了。
而现在,终于让他借着天幕带来的“大势”和“祖训”,让他找到了重启下西洋的机会,同时也找到了名正言顺,好好惩戒刘大夏一番的机会。
看着一直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刘大夏,当即便有几个官员或是因为心生不忍,或是因为其他原因,准备出列劝谏。
而朱见深只是淡淡撇了他们一眼,意有所指道:
“莫非几位卿家,同样也想让天下万民多多体谅一二?”
这话一出,刚准备迈步而出的几位官员,当即便将脚缩了回去,他们可不想自己老家的祖坟被人给刨了。
一直到刘大夏快要磕晕过去之后,朱见深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终于收敛,化为帝王的淡漠:
“既然是完整的海图,那便甚好,朕,与天下百姓,便静候刘卿的佳音了。”
“望卿......莫要再让朕与列祖列宗、天下万民失望。”
“另外,刘卿家年老体衰,记忆不清,为免耽误国事,祸害万民,交上海图之后,便致仕荣养吧。”
听到朱见深的命令,刘大夏这方才颤颤巍巍地带着满额头血迹,拜谢道:
“臣,谢陛下隆恩!”
......
【明孝宗·朱佑樘时期】
弘治帝·朱佑樘看到天幕上的列祖列宗之威仪,加之天幕所示明末惨状,以及“亩产数十石”的消息传来,心中也是激荡难平,眼中同样迸发出极度惊喜与强烈渴望的光芒。
朱佑樘情绪激动,带着由衷的期盼道:
“天佑大明!竟有此等嘉禾!列祖列宗皆遣使求取,朕亦当效仿,此乃仁政之要,泽被苍生之举!”
随即朱佑樘看向刘健、李东阳、谢迁等阁臣,语气热切道:
“刘先生、李先生、谢先生!若得此物,广植天下,则‘黎民醇厚,比屋可封’之象或可实现!朕欲遣使出海,寻此神种,诸卿以为如何?”
然而,与朱佑樘的满腔热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殿下内阁重臣们迅速交换的、充满忧虑与不赞成的眼神。
首辅·刘健率先躬身,语气恭敬却透着一丝敷衍道:
“陛下圣心仁厚,时刻以天下苍生为念,臣等感佩万分!探寻嘉禾,活济万民,实乃善政。臣等......谨遵圣意,当徐徐图之。”
李东阳亦是同样迂回道:
“陛下,昔年太宗陛下为下西洋之事,亦曾颇费周章。”
“今海疆虽靖,然舟师久不习风浪,加之造船所需之费、募勇之资,皆需从长计议。况海外路径不明,蛮情难测,是否......待臣等详细核查旧档,拟定万全之策,再行实施?”
一旁的谢迁亦是附和道:
“李阁老所言极是。陛下,此事关乎国计,需稳妥为上。”
“眼下国库虽非极度匮乏,然百业待兴,各处皆需用银。是否可先令沿海州县留意蕃商,或有携种而来者,重金购之,如此更为便捷省费?”
在场众臣彼此众口一词,看似支持,实则都在强调困难,意图将此事无限期拖延下去。
他们深知弘治皇帝仁厚,不似其祖那般强势,只要以“慎重”、“耗资”、“从长计议”等理由,巧妙拖延下去,用不了多久弘治皇帝自己便会渐渐忘记这件事。
而朱佑樘没听出一众大臣的言下之意,反而认为言之有理地点了点头道:
“诸卿......所言,亦有道理。确是朕心太急了。”
“然......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列祖列宗皆行之。还望诸卿......勿要拖延,尽早议出个章程来。”
“即便不能大举造舰,亦可先如谢先生所言,重金求购,或派一二精干小船,先行探路......”
刘健、李东阳、谢迁等阁臣纷纷躬身:
“臣等遵旨,必当尽心办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