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诸子百家的认可与反对(2/2)
当尽诛朱孽的血色檄文铺陈开来时,荀子眼眸中泛起复杂的波纹。
此刻他正见证着人性最极致的恶与最炽烈的怒。
水浊则鱼喁,令苛则民乱。
荀子缓缓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
朱明自掘黄河之日,便该料到今日之果。
有弟子正要开口,却见荀子抬手制止。
荀子的目光在那些锦衣玉食的宗室妇孺身上停留良久,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尔等可记得《荣辱篇》所言?
荀子突然发问:
人之生固小人,无所逃于天地之间。
那些深闺中的女子,那些总角之年的孩童,生来便浸泡在民脂民膏之中。他们或许不曾亲手作恶,但每一口珍馐,每一寸绫罗,都浸透着黄河冤魂的血泪。
陈嚣忍不住争辩:
夫子,稚子何辜?
荀子转头看向这位最重仁德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尔可记得《王制篇》说庶人隐窜,莫敢视望?这些宗室稚子,可曾对门外饿殍投去过一瞥?
四周陷入死寂,唯有天幕中起义军的呐喊与妇孺的哭嚎交织回荡。
荀子起身走到天幕下,忽然想起《富国篇》中那句节用裕民,仁义之本。
若你等为政,当如何处置这些宗室?
当即有年轻的法家弟子昂首应答:
当依法度,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荀子却微微摇头:
朱明之祸,非止于首恶。整个宗室便是寄生在民间的硕鼠。《正论篇》有言:赏不当功,罚不当罪,不祥莫大焉。这些妇孺虽未直接作恶,却享尽了不该享的福分。
就在此时,天幕中显现出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宗室女童,正惊恐地躲在母亲身后。
那双纯净的眸子让荀子呼吸一滞。他想起《礼论》中礼者,养也的教诲,想起自己主张的化性起伪。
这个女童本该在礼乐教化中长成淑女,如今却要为她从未参与过的罪孽付出代价。
夫子......
弟子轻声提醒:
可是心有不忍?
荀子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合上眼睑:
《天论》有云: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今日之果,皆是昨日之因。
荀子重新睁开双眼时,目光已恢复平静:
这些妇孺确实可怜,但更可怜的是那些被黄河吞噬的婴孩。两相比较,孰轻孰重?
赏罚之道,当观其源。享民膏血者,终将被民血反噬。此非人性本恶,实乃天道循环。
“礼之不行,则刑戮相替。然刑戮过甚,则礼终不可复。
......
天幕中杀猪令三字,让墨子眼中精光暴涨。
当看到福王朱常洵被处决时,墨子更是击节赞叹:
诛一夫纣矣!此等蠹虫,早该天诛!
巨子明鉴!
身后近百墨者齐声呼应,他们粗布衣衫下的肌肉偾张,仿佛随时要奔赴那片诛杀暴君的战场。
邓陵子兴奋地擦拭着剑刃:
朱明宗室食民膏血,该杀!
然而当起义军的屠刀转向妇孺时,墨子脸上的赞许瞬间凝固。
他猛地推开身前弟子,指着天幕中那个紧抱幼童的王妃厉喝:
住手!稚子何罪!
禽滑厘急忙劝道:
巨子,除恶务尽啊......
话未说完便被墨子凌厉的目光截断。
荒谬!
墨子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吾尝言视人之室若其室,谁窃?视人之身若其身,谁贼?尔等今日要屠戮妇孺,与朱明暴君何异!
墨子沉声道:
诛暴君,是替天行道。戮妇孺,是自堕魔道!墨家兼爱,岂能容忍此等暴行!
邓陵子不服:可这些妇孺享尽民脂民膏......
所以就该死吗?
墨子转身逼视弟子:
《天志》有云:杀一不辜者,必有一不祥。尔等要让我墨家学说蒙羞吗?
听着!诛暴君可也,屠妇孺不可也。所有宗室妇孺,当尽数贬为庶民,使其自食其力!
若义军执意滥杀,我墨家弟子当以死相谏!
......
除此之外,其他诸子百家也是纷纷对此发出自己的看法。
道家黄老学派,青袍道人拂尘轻扬: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朱明失德,自取灭亡。
然而望着啼哭的宗室幼儿,这位隐修者也不禁叹息:
然刍狗亦有生存之权。濠梁之辩犹在耳,何忍见血染濮水?
阴阳学派·邹衍传人,白衣术士推演着卦象:
五德终始,火德已衰。
朱明当亡,此乃天数。
可当测算到三岁幼童的命格时,罗盘指针剧烈震颤:
稚子无辜,杀戮过甚恐损新朝气运。
名家辩坛·公孙龙门徒:
白马非马,宗室非民。
然幼儿即是幼儿,此乃不争之实。
宗室之名,不可夺之实。
农家田垄·许行后人:
贤者与民并耕而食。
朱明宗室不事生产,该杀!
但看到农妇护犊的场景,这些最知生命可贵的人纷纷放下锄头:
稚子如秧苗,岂能因品种不良尽数铲除?
医家药圃·扁鹊传人:
上医医国,中医医人。
白发医师捣着药杵:
朱明病入膏肓,非猛药不能治。
然而望着天幕中惊恐的妇孺,他默默配起安神汤:
稚子何辜?新朝当以仁心疗旧疾。
纵横家帷幄·苏秦门生:
纵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
诛暴君可聚民心,戮妇孺则失天下。
当效勾践灭吴,存其宗祀以安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