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焚债据，分田地（1/2）

【县衙前的广场，再次成为了所有黔首百姓的中心。】

【但与上次分发粮食时那混杂着饥饿与期盼的氛围不同，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为凝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

【广场中央，没有堆积如山的粮袋，取而代之的，是几座由各式纸张堆砌起的“小山”。】

【这些纸张，泛着陈旧的黄色，边缘卷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猩红的手印。】

【有制作精良、盖着官府大印的田契、地契；有书写在粗糙草纸上的卖身契、佃户契；更有数不清的借据、欠条，上面标注着令人绝望的“驴打滚”利息。】

【几个大木箱被士兵们吃力地抬上来，倾倒之下，更多的契据如同雪片般落下，堆积得越来越高。】

【这些轻飘飘的纸张，此刻却仿佛有着千钧之重，压在现场每一个穷苦百姓的心头。】

【他们太熟悉这些东西了——就是这一张张薄纸，构成了他们祖祖辈辈无法挣脱的牢笼，吸干了他们的血汗，夺走了他们的田产，甚至禁锢了他们的人身自由。】

【老孙头也站在人群中，他怀里的小孙子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但他的眼神却和其他人一样，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华国分粮，是天大的恩情。】

【可如今把这些“命根子”和“阎王债”都堆在这里，是要做什么？难道......他不敢想下去，只是下意识地将孙子搂得更紧。】

【就在人群窃窃私语，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时，华国军校尉张鼎再次大步登上高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被苦难刻满印记的脸，最终落在那几座纸山上，眼神锐利如刀。】

【“父老乡亲们！”】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都看清楚了吗？台上这些东西，是什么？”】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无数道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契据。】

【“这些！”】

【校尉张鼎猛地伸手指向那些田契地契：“就是那些狗官、劣绅、富户，用来霸占你们祖田、夺走你们活路的凭据！”】

【张鼎又指向那些卖身契、佃户契：“这些！就是把你们，你们的儿女，世世代代变成他们奴隶、牛马的铁链！”】

【最后，张鼎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那些借据欠条上：“而这些！就是吸吮你们骨髓，逼得你们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阎王账！”】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人们内心最痛苦、最屈辱的记忆上。】

【人群中开始响起压抑的抽泣声和粗重的喘息。】

【“但是！今天！”】

【校尉张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咱们华国大元帅，要替你们，把这些吃人的枷锁，把这些阎王账，彻底烧了！砸了！让它们永远见鬼去！”】

【张鼎猛地一挥手：“点火！”】

【几名士兵手持火把，大步走到那几座纸山前，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投入其中。】

【干燥的纸张遇到明火，瞬间爆燃起来！】

【轰——】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承载了无数血泪的纸张。】

【火苗跳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无数的冤魂在火焰中得到了解脱，又像是旧世界腐朽的根基在烈焰中崩塌。】

【浓烟滚滚而起，直冲云霄，带着一种纸张和墨迹燃烧后特有的焦糊气味，弥漫在整个广场。】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般，死死地盯着那冲天而起的火焰。】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烧了？】

【就这么......烧了？】

【那些比他们的命还重，让他们世世代代直不起腰的田契、债据......就在这火光中，化为了灰烬？】

【烈火熊熊燃烧，将校尉张鼎刚毅的脸庞映照得一片通红。】

【他站在烈焰前，声音穿透火焰的爆裂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奉华国大元帅谕令！自今日起，焚毁所有前朝官府、士绅、富户所立之田契、借据、卖身契、佃户契！一律作废！”】

【“自今日起，汜水县内，所有黔首百姓，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不再是任何人的佃户！不再欠任何人一分一厘的阎王债！”】

【“你们！自由了！”】

【“你们可以堂堂正正地，抬起头来做人了！”】

【“你们自己的身子，从今往后，只属于你们自己，只属于咱们的‘华国’！”】

【短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彻底失控的情感宣泄！】

【“自由了......”】

【“债......没了？”】

【“身体......是我们的了？”】

【“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涕泪横流。】

【“爹！娘！你们听见了吗？咱家的债没了！咱家彻底不欠任何人了，你们死得冤啊——！”】

【他哭喊着，仿佛要将几代人积压的屈辱和悲痛，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囡囡！我的囡囡啊！”】

【一个妇人瘫软在地，双手向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你听见了吗？娘不是奴了！你不是奴才秧子了！你要是能活着看到这天该多好啊......”】

【她的哭声感染了周围无数曾经卖儿卖女的父母，广场上顿时哭声一片。】

【但这一次的哭声，与以往的绝望截然不同。】

【这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嚎啕，是穿透了无尽黑暗终于见到光明时的战栗。】

【更多的人则是陷入了疯狂的喜悦。】

【“自由了！俺自由了！”】

【一个壮硕的汉子猛地扯开自己破旧的衣襟，露出胸膛上象征奴籍的烙印，他用力拍打着那个耻辱的标记，状若疯癫地大笑起来：“看见没！这玩意儿没用了！老子是自由身了！”】

【他身边的人也纷纷效仿，有的相互拥抱，有的将破旧的佃户契撕得粉碎，抛向空中，任由纸屑混着泪水落下。】

【老孙头呆呆地站在原地，老泪纵横。】

【他想起被拉去修河工生死不知的儿子，想起为了抵债被迫改嫁的儿媳，想起自己这大半辈子在田埂上佝偻的身影，永远算不清的租子，永远还不完的利息......】

【所有的苦难，仿佛都随着那场大火，化为了青烟。】

【他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孙子，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孩子细嫩的脸颊，哽咽道：“娃......娃啊......咱......咱是自由人了......你以后......不用再当牛做马了......”】

【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满地灰烬和袅袅青烟，但人群中的激动情绪却久久无法平息。】

【校尉张鼎看着台下这悲喜交加、恍若新生的场面，再次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父老乡亲们！旧契已焚，枷锁已断！”】

【“但这自由，不是凭空得来的！是咱们华国将士用血换来的！也是你们，要用自己的手去扞卫的！”】

【张鼎指着脚下的土地：“接下来，民部会按照户籍，将这些无主的田地，重新丈量，分到你们每一户手中！你们耕种的土地，收获的粮食，除了依法缴纳赋税支持华国，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

【“从今天起，你们为自己种地！为自己而活！”】

【“如果有人，还想骑在你们头上，还想把那些旧契、旧账翻出来，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如果有人，比如明朝的官军，或者逃跑的士绅，想打回来，夺走你们刚刚分到的田地和自由，你们怎么办？”】

【“跟他们拼了！”无数手臂森林般举起，怒吼声震天动地。】

【那一张张刚刚摆脱麻木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勇气。】

【自由的味道，比粮食更加甘甜；挣脱枷锁的力量，比任何武器都更加强大。】

【可以说，华国焚毁的不仅是纸张，更是延续千年的压迫制度。点燃的不仅是火焰，更是无数颗誓死扞卫自由与新生的心。】

【这一刻，当地的百姓，才真正地从灵魂深处，与“华国”这个名号，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焚毁契书的烟火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尽，一股更加踏实、更加令人心潮澎湃的热浪，便开始在汜水县的土地上涌动。】

【华国“民部”的吏员们，带着简易的丈量工具和厚厚的册簿，在士兵和“抚民队”的护卫下，深入到了每一个村庄，每一片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