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焚债据,分田地(2/2)

【他们不再是来催租逼税的恶吏,而是来分发希望的使者。】

【田埂上,曾经象征着士绅地界的界碑被轰然推倒,扔进沟渠。】

【吏员们拉着绳索,拿着步弓,仔细地丈量着每一块无主的土地——那些原本属于赵知县、张百万以及其他被清算士绅的良田、坡地,甚至是原先的林地、荒地,只要适宜开垦,都被纳入了分配的范畴。】

【李大牛所在的李家坳,也迎来了民部的小队。】

【村民们远远地跟着,看着那些吏员在土地上忙碌,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和一丝忐忑。】

【他们看着那些熟悉的田地被重新划分成整齐的方块,插上了写着编号的小木牌。】

【“爹,那些官......不,那些大人,真的在量地了?”一个半大的小子扯着李大牛的衣角,小声问道。】

【“量了,量了......这回,怕是真的要分了......”李大牛喃喃着,粗糙的手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几天后的村口打谷场上,李家坳的男女老幼几乎全部到齐,就连许多平日几乎不出门的老人都被儿孙搀扶了出来。】

【人群中央,站着民部的吏员和一名负责护卫的华国军官。】

【那吏员展开一份告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念道:“奉天倡义华国大元帅谕令!为安黎庶,固国本,兹将汜水县境内所有官田、逆产及无主荒地,按户按丁,分予黔首百姓,永为世业!”】

【人群屏住了呼吸。】

【“分田标准如下——”】

【吏员的声音刻意放缓,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凡我华国治下之民,不论男女,年满五岁者,皆可分得口粮田——十亩!”】

【“嗡——!”】

【如同平地惊雷,整个打谷场瞬间炸开了锅!】

【“多少?十亩?!还是不论男女?!!”】

【一个老汉猛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岁的娃儿......也能分十亩?!!”】

【一个妇人紧紧抱住自己瘦小的女儿,声音尖利,充满了难以置信。】

【“俺家......俺家五口人,两个大人,三个娃都过了五岁......那......那不是能分五十亩?!!”】

【一个汉子飞快地掰着手指头计算,算着算着,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震惊!无比的震惊!】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最狂野的想象,历朝历代,哪怕是传说中的“均田”,也从未有过如此大手笔!】

【更不用说“不论男女”这四个字,对于习惯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子几乎没有任何财产继承权的乡村来说,简直是颠覆了千年的认知!】

【李大牛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扶住旁边儿子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他家里,就他和刚满六岁的儿子,两人,那就是二十亩地!二十亩!】

【这在他们以前,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给张百万当了一辈子佃户,拼死拼活,租种的土地也从没超过十亩,还要交出六七成的收成!】

【那吏员似乎早已预料到众人的反应,等喧哗声稍弱,继续高声道:“肃静!此乃大元帅体恤我等黔首千百年来无立锥之地、备受盘剥之苦,特赐之恩典!”】

【“田地,乃活命之根!华国,就是要让每一个百姓,都有根!都有活下去的底气!”】

【震惊过后,是更加具体、更加让人心跳加速的环节——登记造册,领取“田凭”!】

【民部吏员在临时搬来的桌子后坐定,翻开户籍册。】

【“李大牛!”】

【李大牛一个激灵,连忙拉着儿子,在乡邻们羡慕、激动的目光中,颤巍巍地走上前。】

【“户主李大牛,年四十有三;二,李小牛,年六岁。计两口,应分口粮田二十亩!”】

【吏员一边念,一边在册子上记录,随后,拿起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盖着鲜红“华国汜水县民部”大印的纸,郑重地递给李大牛。】

【“李大牛,这是你家的‘田凭’,拿好了!上面写明了田地的位置、亩数!”】

【“从今天起,这二十亩地,就是你们家的了!受华国律法保护!只要华国在,就没人能抢走!”】

【李大牛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如同枯树皮般的手,颤抖着,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纸。】

【他识字不多,但上面“李大牛”、“李小牛”、“贰拾亩”这几个字,以及那个鲜红的华国大印,他却看得分明。】

【李大牛小心翼翼地将田凭捧在手里,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凑到眼前,一遍又一遍地看。】

【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舍不得擦,生怕一眨眼,这梦就醒了。】

【“二十亩......二十亩地......是咱的了......小牛,是咱的了!”】

【李大牛喃喃着,将田凭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土地的温度和力量。】

【登记和发放田凭持续了整整一天,每一个领到田凭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如同过节般的狂喜。】

【但更激动人心的时刻,还在后面。】

【在吏员和士兵的带领下,村民们按照田凭上的编号,去寻找、确认自家分到的土地。】

【李大牛攥着田凭,拉着儿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人群。】

【终于,在一片向阳的、土质肥沃的坡地前,带路的吏员停了下来,指着一片插着“李大牛·贰拾亩”木牌的土地,说道:“李大牛,就是这里了!从这块界石到那边那棵老槐树,这一片,二十亩,以后就是你家的了!”】

【李大牛愣住了。】

【他认得这片地,这是以前张百万家的上等水浇地!他年轻时,没少在这片地里流汗,但收获的粮食,绝大部分都流进了张家的粮仓。】

【他曾无数次在这地头歇息,看着这片肥沃的土地,幻想着如果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该多好。】

【如今,梦想成真了!而且,是整整二十亩!】

【李大牛缓缓地、几乎是匍匐着,跪倒在田埂边。他伸出颤抖的手,抓起一把黝黑、湿润的泥土,紧紧地攥在手心。】

【那泥土的凉意和坚实感,透过皮肤,直抵灵魂深处。】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里,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气息。】

【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一种巨大的、近乎神圣的安宁和满足,充斥了他的全身。】

【李大牛的小儿子小牛,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小手抓起一把土,好奇地看着,又仰头看着爹,似乎不明白爹爹为什么对泥土如此深情。】

【周围,类似的场景随处可见。】

【有人在自家的田地里疯狂地奔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泥土,有人抱着田埂上的界石嚎啕大哭,更多的人则是聚在一起,指着划分好的土地,兴奋地讨论着该种些什么,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和希望。】

【“这地......真肥啊!”】

【“种粟米!肯定能有好收成!”】

【“俺家地边上还有水源,以后浇水方便了!”】

【“华国......华国......”人们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每一次念叨,都带着更深沉的感激和归属感。】

【夕阳西下,将金色的余晖洒在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土地上。】

【村民们久久不愿离去,依旧守在自己的田埂边,仿佛守望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李大牛终于站起身,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将那张田凭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最贴身的衣袋里。】

【他拉起儿子的手,看着这片辽阔的、属于自己的田地,原本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混浊的老眼里,不再只有麻木和绝望,而是燃起了一种叫做“盼头”的光芒。】

【“小牛!”】

【李大牛声音沙哑却坚定:“这地,是华国大元帅给的,是咱的根了。以后,咱爷俩好好种地,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而后李大牛顿了顿,看向北京城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谁要是敢来抢咱的地,除非从咱爷俩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不仅仅是李大牛一个人的心声。】

【这一天,在汜水县成千上万个刚刚分到土地的村庄里,同样的信念,如同种子般,深深扎根进每一个黔首百姓的心田。】

【他们拥有了土地,就拥有了软肋,更拥有了铠甲。为了守护这片赖以生存的根,他们愿意付出一切。】

【华国,不仅给了他们粮食,给了他们自由,更给了他们作为人的尊严和立足的根本。】

【这股由土地凝聚起来的力量,比任何口号都更加坚实,比任何军队都更加庞大,它将如同脚下的泥土一般,沉默,却蕴含着改天换地的磅礴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