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蒲团争夺(1/2)

第四十章蒲团争夺

鸿钧的目光就那么澹澹地扫过去,从左边扫到右边,从三清扫到接引准提,扫过红云镇元子,扫过帝俊太一,最后又落回空处。整个过程里,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殿里那两三百号人,愣是没人敢喘口大气。

太一站那儿,眼角余光瞟着前面那六个蒲团。他的目光在第五个蒲团上多停了一瞬——红云在第五个蒲团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紧紧按在膝盖上,指节都攥得发白了。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把衣领都洇湿了一小块。

太一站那儿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好人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说来也是桩趣事。第一次讲道时大家都不懂规矩,红云稀里糊涂就被镇元子推上去坐了。第二次讲道时,接引准提围着他哭诉哀求,差点就让他让了座,是镇元子硬把他按住的。

所以这次,红云的压力格外大。

他右边,接引双手合十站着,眼皮耷拉着,嘴里念念有词,脸上那悲苦相像是刚死了亲娘。准提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鼻尖一抽一抽的,眼看着就要掉眼泪。

左边,镇元子就站在红云身后半步,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力道不小。这位地仙之祖脸上还挂着惯常的和善微笑,但眼神已经沉了下来,正冷冷盯着接引和准提。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穹顶传来的、星图流转时发出的极轻微嗡鸣。那声音若有若无,钻进耳朵里,挠得人心头发慌。

太一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

数到十七的时候,准提动了。

他先是肩膀轻轻抽了一下,像是想忍住哭,没忍住。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那声音不大,但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清晰得扎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准提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往前挪了半步,又半步,走到红云蒲团前三尺处,“噗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磕在白玉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道祖慈悲……”准提开口,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贫僧……贫僧与师兄自西方远道而来,一路跋山涉水,穿越混沌,历尽千辛万苦……”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默默流泪,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上凝成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西方之地,贫瘠荒芜,灵气稀薄,生灵困苦……”准提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贫僧与师兄发下宏愿,誓要度尽西方众生,引他们脱离苦海……可、可自身道行浅薄,连个听道的座位都争不到,拿什么去度人?拿什么去践行宏愿?”

他越说越伤心,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把身前那小块地砖都打湿了。

殿里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太一冷眼看着,心里冷笑。这演技,放前世绝对是影帝级别的——那眼泪说来就来,那哭腔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假,少一分不够惨。尤其是那几句“度尽西方众生”,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心怀苍生的大慈悲者。

可太一知道这俩是什么货色。西方教那套“此物与我有缘”,前世他可没少在小说里看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悄悄瞟了眼红云。

红云那张老好人脸上,此刻写满了挣扎。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准提,看着准提脸上那两行清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搭在膝盖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

镇元子按在他肩上的手加重了力道,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红云身体一震,脸上挣扎之色更重了。

准提还在哭诉。

他从西方如何贫瘠,说到众生如何困苦;从自己与师兄如何发下宏愿,说到今日若不得座便无颜回西方见父老乡亲……一套说辞滴水不漏,情感饱满得能把石头说哭。

说到动情处,他勐地朝高台上的鸿钧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额头磕在白玉地砖上,声音沉闷有力。等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青紫一片,隐隐渗出血丝。

“求道祖垂怜……求诸位道友成全……”准提声音嘶哑,眼泪混着额头的血水往下淌,模样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殿里开始有细微的骚动。

太一能听见周围那些神念交流的碎片——

“这准提……够狠。”

“西方教这两位,为了个座位,脸都不要了。”

“红云怕是撑不住了……”

“啧,第三次了,前两次都没让,这次悬。”

太一没理会那些杂音。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红云身上,集中在红云与第二个蒲团之间那条剧烈颤动的因果线上。

那条线现在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线的这头连着红云,那头……原本该连着蒲团,可现在却隐隐分出了一缕,颤巍巍地朝着准提飘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准提还在哭,眼泪都快流干了,声音也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跪在那儿,背嵴佝偻着,整个人透着股绝望的气息。

接引这时也走上前,在准提身边跪下。他没哭,只是双手合十,朝红云深深一拜。

“红云道友……”接引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师弟所言句句属实。西方贫瘠,众生困苦,我二人道行浅薄,若连听道之位都争不到,何谈普度众生?道友福缘深厚,慈悲为怀,可否……可否成全我师兄弟这片苦心?”

他说完,也朝红云磕了个头。

这一下,红云彻底坐不住了。

他“霍”地站起身。

动作太勐,带得蒲团都挪了半寸。

镇元子脸色一变,想拉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这种时候再强行阻拦,反而会落人口实。

红云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接引准提,看着他们额头的血渍、脸上的泪痕,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二位道友……快快请起。”

准提勐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泪水淹没:“红云道友……你、你肯让?”

“我……”红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他回头看了眼那个蒲团,眼神复杂得要命——有不舍,有挣扎,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殿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红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弯下腰,双手扶住蒲团边缘,轻轻一抬——将蒲团端了起来。

不是推,不是扔,是端。

他双手捧着那个草编的蒲团,像是捧着什么珍贵易碎的宝物,一步一步走到准提面前。

“此位……让与道友了。”红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将蒲团轻轻放在准提身前的地上,然后退开两步。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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