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玄冥(1/2)
第六十三章 玄冥
北冥这地方,从来就没什么好天气。
一年到头,天是铁灰色的,压得低低的,像随时要塌下来。风像刀子,裹着碎冰渣子,刮在脸上生疼。海面上看不到水,全是厚厚的冰,有些地方冰层积了上万年,泛着瘆人的青黑色。
玄冥就坐在这样一片冰原中央。
她没打坐,也没练功,就那么盘膝坐着,闭着眼,任由寒风卷起她霜白色的长发,任由冰雪落在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在“听”。
不是用耳朵听——这鬼地方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是用血脉,用祖巫与生俱来、与大地浊气相融的那份感知,去听这片苦寒之地最深处、最细微的“动静”。
冰层下,万年冻土在缓慢蠕动,像沉睡巨人的脉搏。更深处,地脉浊气如暗河般流淌,时而平缓,时而湍急。还有那些被封在冰里的古兽残魂,偶尔发出一两声听不见的哀嚎。
这些“声音”,她听了上万年,熟得不能再熟。
可今天,有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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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一丝极细微的异样感,像冰面上多了一粒不该存在的沙砾,硌得人心里不舒服。玄冥皱了皱眉,没睁眼,将感知沉得更深。
不是北冥本地的问题。地脉浊气运转如常,冰层下的古老存在也安分着。
那是……来自远方?
她尝试将感知沿着地脉延伸。祖巫不修元神,不悟天道,但他们对脚下这片大地的感应,是任何修士都比不了的。血脉与地脉共鸣,能让他们模糊感知到洪荒各处浊气的微妙变化。
感知像无形的触须,沿着冰冷的地脉向东、向南延伸。
经过不周山地界时,她“听”到了——那里浊气翻腾得厉害,带着强烈的战意和血气,是巫族儿郎们在演练战阵。好,很好,百年之期不远了。
再向东,掠过无数山川河流,地脉在这里变得复杂而紊乱——是东海。龙族的地盘,水脉与地脉交织,浊气里混着腥咸的水汽和某种……隐晦的血煞味。龙族最近也不安分。
这些都不是她要找的。
玄冥耐着性子,继续“听”。
感知像一张不断扩大的网,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广。她“听”到了南荒火山群的燥热,西极荒漠的死寂,中央大地的厚重……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她后颈寒毛倒竖的“不协调”。
那感觉……就像一张织得严丝合缝的巨网上,突然出现了几个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结”。不是破损,是扭曲,是原本清晰的脉络在那里打了旋,变得模糊难辨。
而那股让她不舒服的寒意,正是从这些“结”上散发出来的。
不是温度的冷,是某种更本质的“混乱”与“无序”带来的冰冷感。
玄冥猛地睁开了眼。
霜白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风雪,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缓缓站起身,肩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伸手,掌心向上,一片雪花飘然落下,却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凝住,不再融化,也不再飘走,就那样保持着坠落中的姿态,静静悬浮。
时间,或者说因果的流动,在这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
“有人……在搅乱天机。”她低声自语,声音和这里的风雪一样冷。
而且手法很高明。不是强行遮蔽,不是粗暴斩断,是像最狡猾的鱼,在因果的河流里轻轻摆尾,搅起一片浑浊,让人看不清水下真相。
是谁?
玄冥第一个想到的是帝俊。那位妖族天帝执掌河图洛书,最擅长推演天机,若有心遮掩,确实能做到这种程度。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
帝俊的路子不是这样的。河图洛书引动的是周天星力,堂堂正正,浩瀚磅礴,遮蔽天机时像用星光织成一张巨网,罩住一切。而眼前这种手法……更阴柔,更隐晦,更像是在既有因果线上“做手脚”,而不是整体覆盖。
不是帝俊。
那会是谁?白泽?那只老妖神确实精通卜算,但修为差了一截,做不到这么不着痕迹。
鲲鹏?那老鸟倒是深不可测,可他没理由这么做——至少现在没有。
一个个名字在玄冥心头闪过,又一个个被排除。
最后,一个名字浮了上来。
东皇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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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这个名字,玄冥的眼神更冷了三分。
血海那次伏击,她就觉得不对劲。三大巫联手,布下天罗地网,按说就算留不下太一,至少也能让他重伤。可结果呢?那金乌像是提前知道似的,走位刁钻得邪门,几次必杀之局都被他以毫厘之差躲过,最后还被他反手用混沌钟震伤了一个。
当时她没深究,只当是太一实力又有精进,或者运气好。
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还有紫霄宫那场讲道。她虽未亲往,但听回来的大巫描述,那太一在宫中举止如常,可总让人觉得……隔了一层。尤其是最后分宝崖时,据说他收取的几件东西都透着古怪,不像其他大能那样抢着拿最好的,倒像是早有目标,精准下手。
当时只觉得这金乌心思深,现在串联起来看……
玄冥抬起手,那片悬浮的雪花悄然崩碎,化作最细微的冰晶粉末。
她需要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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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证的方法很简单,也很难。
简单在于,巫族有巫族的秘法——不靠元神推演,不借天道感应,纯粹以血脉共鸣大地浊气,追溯某一缕特定“气息”的源头。
难在于,这秘法消耗极大,且对施展者的血脉纯度要求极高。十二祖巫里,能完整施展此术的,不超过五指之数。而她玄冥,恰好是其中之一。
玄冥重新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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