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玄冥(2/2)

掌心接触寒冰的刹那,以她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冰层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震动,是共鸣——冰层深处,沉睡的地脉浊气被唤醒了。

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血脉深处。

祖巫血脉开始沸腾——不是热的沸腾,是冷的,极致的寒冷在她血管里奔流,与脚下地脉浊气产生共振。冰原上,风雪骤然加剧,无数冰晶在空中凝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转动的冰雪漩涡。

而玄冥的感知,则沿着地脉浊气,逆着那丝“不协调”的寒意,开始追溯。

起初是一片混沌。那股寒意太隐晦,太分散,像滴入大海的墨汁,早已化开。

玄冥不急,耐心得像在冰层上雕刻。血脉之力一丝丝渗透,将那些分散的、微不可察的寒意粒子,一点点聚拢、拼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冰原上的风雪漩涡越来越狂暴,中心处的玄冥却静得像一尊冰雕,只有霜白长发在狂风中乱舞,眉心处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复杂的巫文刻印。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画面在她感知中浮现。

不是清晰的景象,更像是透过结了厚霜的琉璃去看——扭曲,朦胧,但确实存在。

她“看”到了一片炽热到极致的光芒,光芒中央,悬着一口古朴的钟。钟身缓缓旋转,每一次震颤都荡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所过之处,因果线微微扭曲。

是混沌钟。

果然是太一。

画面再变。她“看”到了三块破碎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物件,正被太阳真火包裹,一点点炼化、融合。每融合一分,太一周身那股“不协调”的寒意就浓一分,天机的模糊就深一分。

那是……什么?

玄冥从未见过那种东西。不是灵宝,不是神通,更像某种……“异物”。来自天道之外、秩序之外的异物。

她的心沉了下去。

太一身上,有超出她理解范畴的东西。

而这东西,正在让他变得……难以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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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没有停止。

玄冥咬着牙,将血脉之力催动到极致。眉心的巫文刻印光芒大盛,几乎要透体而出。冰原上的风雪漩涡开始向内收缩,挤压,中心处的温度低到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代价是巨大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精血在快速消耗,寿命在无形中折损。但值得。

她必须看清。

感知穿透重重迷雾,终于触碰到了那丝寒意的“源头”。

那是一片极其模糊、几乎无法感知的区域,位于……天穹之上,群星之间。

天庭。

寒意最终指向的方位,是天庭深处,某座被太阳真火永恒笼罩的宫殿——曜日宫。

玄冥猛地收回了感知。

“噗——”

一口泛着冰蓝光泽的鲜血喷在冰面上,瞬间冻结成一滩诡异的血冰。她身体晃了晃,险些倒下,连忙用手撑住冰面,才稳住身形。

脸色苍白如纸,霜白长发失去了光泽,眉心的巫文刻印也黯淡下去。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找到了。

搅乱天机、干扰因果的源头,就在天庭,就在东皇太一身上。而且他掌握着某种能够“污染”天机的异物,正在将其彻底炼化融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来巫妖大战的推演,将出现无法预料的变数。意味着巫族筹备万年的战阵、战术,可能因为天机的混沌而失效。意味着……太一这个人,已经成了比帝俊更危险、更难以捉摸的存在。

玄冥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冰。

风雪渐渐平息,冰原恢复了死寂。只有她刚才吐出的那滩血冰,在惨白的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需要将这个消息,带回不周山。

但不是现在。

她现在的状态太差,贸然动身,可能半路就撑不住。而且……她还需要更多证据,更多细节。光凭一丝模糊的感知,说服不了其他祖巫——尤其是共工、祝融那几个脾气爆的。

玄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恢复。然后……想办法,靠近天庭,亲自确认。

她重新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巫印,开始调息。四周的寒气如百川归海般向她汇聚,融入她受损的血脉。

冰原上,只剩下风雪的呜咽。

而在遥远的天庭,曜日宫深处。

正在静室中推演战局的太一,忽然心有所感,眉头微皱。

他放下手中的玉简,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那里是北冥的方向,隔着无尽山河,什么也看不见。

但就在刚才某一瞬,他胸口那枚青鳞,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不是预警,更像是……某种遥远的、冰冷的“注视”,从他身上扫过。

很短暂,很模糊,几乎以为是错觉。

太一站在窗前,沉默良久。

“巫族……”他低声自语,眼神渐深,“已经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