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毒练暗流（2/2）

白成峰脸上那点残存的得意和快意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恐慌，眼神剧烈地闪烁着，不敢再与杨康对视。杨康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恐惧。他与缅政府高层那点关系，本质就是建立在金钱和利益交换之上的浮沙，脆弱不堪。一旦带来的麻烦超过收益，他会被毫不犹豫地当成弃子，甚至为了平息龙国怒火而被主动交出去。

告诉我！杨康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白成峰身上散发出的腐朽和恐惧的气息，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在那边的保护伞，具体是谁？在哪个部门，担任什么职务？是通过哪几条具体的线路，越过边境的？每一道环节的负责人是谁？他们在龙国境内的接头人又是谁？

他的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烈的压迫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白成峰。不是为了让你这条烂命多活几天，是为了给你的儿子白应豪，留一条不至于被彻底斩尽杀绝、能从这滩浑水里稍微脱身的后路！你想让他给你陪葬吗？

应豪……听到儿子的名字，白成峰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那顽固的壁垒。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丝对儿子未来的担忧，那几乎是人性最后的一丝微光。

然而，这丝微光仅仅闪烁了刹那，就被更深的疯狂和绝望吞噬。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发出一声扭曲的、夹杂着绝望、怨愤和顽固的低吼：

休想！你们……休想！我死了……自然有人……会接着干！会让黑果不得安宁！会让龙国……永无宁日！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看着眼前这个彻底陷入癫狂、将自己与那条通往地狱的毒链彻底捆绑在一起的老人，杨康知道，再多的言语，再犀利的攻心，此刻都是徒劳。白成峰的灵魂，早已被贪婪和权力腐蚀一空，只剩下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恶毒执念。

他不再浪费任何口舌，深深地看了白成峰一眼，那眼神冰冷如亘古不化的寒冰，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伴随着铁门轰然关闭的巨响，他将白成峰那绝望的咆哮和恶毒的诅咒，彻底隔绝在了那片象征着终极禁锢的黑暗之中。

回到位于行政大楼地下的临时指挥部，这里的气氛比监狱更加凝重。巨大的电子沙盘上，黑果及周边区域的地形清晰可见，几条刺眼的红色箭头，正从黑果指向龙国边境，代表着已知或可疑的毒品流通路线。几名通讯参谋正戴着耳机，紧张地接收和传递着各方信息。

杨康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关键节点。 阿山！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山立刻上前一步。 立刻传我命令，黑果自治军第一、第三边防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增派巡逻队，加密巡逻频次，对我们控制区内所有通往龙国方向的通道，无论是明路、小路还是山间马帮道，实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盘查！重点是车辆夹层、货物伪装、人员携带。发现任何可疑，一律先行扣留，胆敢反抗或逃跑者，授权使用必要武力！是！阿山迅速记录，转身就要去传达。 等等，杨康叫住他，补充道，通知后勤部，给一线巡逻队配发最新的毒品检测设备和探地雷达，尤其是那些容易藏匿货物的车辆检查点。我们要用技术手段，把篱笆扎得更密！明白！

杨康的目光转向另一边，那里站着如同岩石般沉默的秃鹰。 秃鹰！ 秃鹰无声地踏前一步，眼神锐利。 带你手下最精锐的侦察小组，换上便装，携带轻武器和侦察设备，分批渗透过实际控制线，进入目标区域。杨康的手指在沙盘上缅军控制区的几个点上重重敲了敲，重点监视与白成峰过往甚密、有重大嫌疑的缅军军官动向，特别是那个驻扎在芒街的梭温准将！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部队有什么异常调动，哪怕是他多喝了一瓶酒，都要给我记下来！注意安全，非必要不接触，不交火，以获取情报为第一要务！保证完成任务。秃鹰言简意赅，敬了个礼，随即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指挥部，开始挑选人员和装备。

最后，杨康走到通讯台前，亲自起草了一份给老陈的回电。他斟酌着用词，既要表明黑果的决心，也要争取更关键的支持。 电告龙国方面：黑果自治政府及武装力量，决意彻底清算内部叛徒，不惜一切代价，斩断一切通往龙国的毒品链条。我方已采取内部清查、边境封锁及外部侦察等措施。鉴于毒品输送网络隐蔽复杂，恳请龙国方面基于共同利益，提供更多关于流入渠道、境内接头人及资金往来等方面的具体情报支持，以利我方精准打击。黑果与龙国，唇齿相依，荣辱与共。 他将电文交给通讯参谋，看着信号发送成功的指示灯亮起，才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黑果的战争机器，围绕着切断毒链这个关乎生死存亡的核心目标，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高速运转起来。军队的调动，边境的森严，侦察兵的潜入，一切都像精密齿轮般咬合转动。

杨康独自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沙盘上，代表黑果的绿色区域被大片代表缅政府控制的黄色以及代表未知风险的灰色所包围，那几条刺目的红色毒品流动路线，如同寄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毒蛇，狰狞而顽固。

他知道，与白成峰残余势力的斗争，已经进入了最残酷、最复杂的阶段。这不再仅仅是明刀明枪的战场对决，更是情报、渗透、反渗透、切断经济命脉的全方位较量。对手不仅是穷凶极恶的白家余孽，更可能包括了缅政府内部那些隐藏至深、手握权柄的庇护伞。

窗外，黑果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山的轮廓在黯淡的月光下如同匍匐的巨兽。山风呼啸着掠过行政大楼，带来远处雨林潮湿的气息，但那气息中，似乎也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硝烟与血腥味。

一场围绕毒品、关乎生存、决定未来命运的无形风暴，正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空，加速凝聚。而杨康，就站在这场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