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三三六(2/2)

天边泛起鱼肚白,公路两旁的热带植物挂着水珠,叶片在风里摇晃,把阳光切成碎钻。

阿鬼忽然指着前方的高楼:“浩哥!那是不是摩天轮?”摩天轮的金属支架在晨光里闪着银辉,座舱缓缓转动,像串悬在半空的彩色玻璃球——那是他在老街的破报纸上见过的,“曼谷眼”。

出租车扎进曼谷的早高峰时,阿鬼把鼻子贴在车窗上,看街边的金佛寺尖顶掠过。

“考山路到咯。”司机用泰语提醒。

巷口的马杀鸡店刚开门,穿泰丝短裤的师傅正往门框上挂祈福铃;隔壁的果汁摊支起遮阳棚,老板熟练地把青芒切成条,拌着辣椒盐装进塑料袋——阿鬼凑过去,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塑料袋,老板忽然往他手里塞了片生芒果:“试下,脆甜!”果酸在舌尖炸开时,他看见对面的7-11便利店门口,穿校服的中学生正排着队买冰咖啡,校服裙摆上沾着晨光。

王浩带着他们钻进唐人街,石板路浸着昨夜的雨水。

“来碗鱼丸汤?”老店主用潮州话招呼,漏勺在滚水里翻搅,雪白的鱼丸浮起来,像串小月亮。

阿毅锋盯着碗里的香菜,忽然想起老街的华人餐馆——那里的老板总说“出门在外,胃先回家”。他舀起一勺汤,热辣中带着鲜甜,混着街边烤叉烧的焦香,竟让眼眶有点发烫。

午后的大皇宫外,阿鬼盯着自己被晒红的手臂笑了。

玉佛寺的廊柱上,精美的壁画讲述着佛经故事,他看不懂泰文,却被画中飞天的衣袂吸引——飘带在风里扬起,像极了老街巷口飘着的祈福旗。

王浩买了三瓶椰子水,吸管戳进椰壳时,清甜的汁水涌出来,阿鬼喝到一半,忽然把椰子递给旁边晒得头晕的外国游客:“给你,冰的。”对方愣了愣,随即竖起大拇指:“china,nice!”

黄昏时,三人坐在湄南河的长尾船上。

船夫摇着木桨,河水拍打着船帮,惊起几只白鹭。阿鬼望着两岸的高脚屋,看炊烟从茅草屋顶升起来,混着夜市的灯火,把河面染成暖橙色。

他忽然摸出裤兜里的椰丝球——只剩最后半块,油纸被汗水浸得半透,却还带着淡淡的椰香。“浩哥,”他忽然说,“等跨国禁毒结束,我们能再来曼谷吗?我想带李阿婆看看这里的水灯节。”

王浩望着渐沉的夕阳,看阿鬼的影子被拉长在水面上,随波轻轻晃动。

远处的摩天轮亮了,彩色灯光映在他眼里,像攒着一把碎星星。夜风裹着烤河粉的香气吹来,王毅锋忽然指着前方的夜市:“快看!挂在天上的市场!”

那是河畔的悬空夜市,灯笼沿着木架层层叠叠挂着,在暮色里亮成一片红海。

阿鬼忽然笑了,笑声混着船夫的哼唱,飘向缀满星子的夜空——原来所谓“远方”,从来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而是当你踩在陌生的土地上,却觉得风里有熟悉的温暖,就像此刻掌心的椰丝球,带着老街的泥,却也沾着曼谷的光。

车过暹罗广场时,阿鬼忽然指着橱窗里的电视机——新闻正在播报金三角的局势,画面里闪过勐拉理事会的公告,却被他很快忽略。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看街边的流浪猫正蹭着行人的裤脚,看卖花环的阿婆把一串茉莉花塞进王浩手里:“?????????????(送你当礼物)。”

花香混着夜市的烟火气,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阿鬼忽然觉得,脚下的土地虽陌生,却像块柔软的海绵,悄悄吸走了他藏在鞋底的不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护照,指尖触到烫金的国徽——原来真正的“平安”,不是逃离某个地方,而是当你带着伤痕前行时,总有一片阳光,愿意为你停下,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