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雷声大雨点小(2/2)
他心念微动,识海中黄色光晕加速流转,一缕微光覆于双眼,视野顿时变得更加清晰透彻。在他眼中,能看到数条灰黑色的、由浓郁怨念与井中阴寒水汽混合形成的“锁链”,正从槐树方向和井口伸出,死死缠绕向张老板翁婿的气运之柱,并试图侵入他们的身体。
李光跃并指如剑,并未动用过于浩大的力量,而是将眼中流转的黄芒与一丝神识之力精准地凝聚于指尖。他出手如电,凌空虚划,指尖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金色轨迹。
“嗤——嗤——!”
细微的、仿佛灼烧阴邪之物的声音接连响起。那几条无形的怨念锁链应声而断,化作几缕青烟消散。槐树下的虚影一阵剧烈晃动,变得淡薄了些,发出无声却充满不甘的咆哮。井口翻涌的水汽也微微一滞。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更强大的心神之力,眼中黄芒稳定而明亮,不再仅仅是“观”与“切”,更带上了一丝源自识海光晕本质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净化”与“抚慰”之意。他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那片怨气核心区域,也回荡在寂静的村落上空,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灵识的韵律:
“董志强!”
他直接呼唤其名,带着一丝精神压迫,“阳间公道,已在你的乡邻亲人面前陈述!罪责已定,补偿已行!你的冤屈,生人已知,恶徒必将受到律法制裁!”
“然,你纠缠此地,侵扰生者,汲取旧怨,使乡邻不安,牲畜不宁,井水浑浊!此等行径,于你自身解脱无益,更让你牵挂的家人亦受此阴寒波及,不得安宁!这岂是你所愿?”
“放下执念,散去怨气!恩怨已明,因果已了,归于你该去之处吧!此地积年旧怨,亦当随之平息,还此地一片清净!”
这番话,蕴含着他精炼后的精神力量,如同暖阳融雪,又带着规则的意味,既是劝解,也是宣告。同时,他双手虚按,眼中迸发的黄芒如同两道凝而不散的光柱,柔和却坚定地笼罩向槐树与老井的核心怨气源头。
李光跃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凝滞的怨气中荡开涟漪。他眼中温润而坚定的黄芒,此刻仿佛化作了沟通阴阳的桥梁,他的部分心神顺着这道光,逆流而上,主动触碰、并沉入了那片由董志强无尽痛苦与绝望构筑的冰冷深渊。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记忆与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冲向他:
腰部碎裂般的剧痛……从高处坠落的惊恐……医院里催缴药费的单据如同雪片……工头王治那张写满冷漠与欺骗的脸……病榻上女儿日渐苍白的小脸和最终失去温度的冰冷,妻子绝望的哭嚎……以及最后,那瓶灼穿肺腑的农药带来的剧痛,和纵身跳入冰冷河水时,那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黑暗。
然而,就在这意识碎片的最深处,李光跃触碰到了更阴森、更古老的东西——并非源于董志强本人,而是来自那片河床之下的诡异泥潭。
一股深沉、污浊、仿佛积累了无数岁月沉沦与绝望的阴寒能量,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紧紧缠绕并放大了董志强个人的怨念。它像是饥饿的根系,从河床下的淤泥中汲取力量,滋养着这新生的“秽物”,使其远比寻常自杀者的怨灵更加凝实、凶戾,甚至开始本能地汲取周边地域更久远的晦暗气息。
李光跃没有抗拒,也没有强行驱散。他谨守灵台清明,识海中那团黄色光晕散发出平和而包容的力量,如同一个温暖坚韧的护罩,稳稳地承接、容纳着这混杂了个人悲剧与古老阴秽的复合冲击。
当那最猛烈的冲击波稍稍平息,李光跃开始引导。他凝聚神识,将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幕幕,如同清晰的镜像,缓缓注入那片混乱的黑暗意识中:
张老板在村民面前深深的鞠躬与忏悔;盖着红印的法律文书上对王治等人的严厉追责;一笔足以保障妻子余生安稳的丰厚抚恤金被郑重移交……
“看看吧,董志强。”李光跃的意识之音在这片精神领域回荡,平静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阳间的公道已然到来,你的冤屈得以昭雪。你所受的苦难,将化作阻止他人重蹈覆辙的屏障。你牵挂的妻子,未来有了依托。醒来!莫要让这河底积年的污浊晦气,吞噬你最后一点灵明,将你化作只知散播绝望的傀儡!”
最后一句断喝,如同暮鼓晨钟,带着神识之力震荡开来。同时,李光跃眼中黄芒大盛,不再仅仅是沟通与展示,更带上了净化与斩断的决绝意志。那温润的光芒变得如同利剑,精准地刺向纠缠在董志强怨念核心的那道来自诡异泥潭的污浊能量链接!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无形的、低沉的震荡,仿佛某种东西正在瓦解。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众人仿佛隐约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充满了无尽不甘、悲苦,却又仿佛如释重负的悠长叹息。那叹息声来自槐树下,也来自老井中,带着水波的涟漪,渐渐消散在风中。
槐树下的虚影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那萦绕不散的阴冷感也随之而去。老井中翻涌的浑浊井水平静下来,那股令人不适的铁锈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李光跃眼中是怨气消散)淡去,直至再无痕迹。
笼罩村落的灰黑色怨气,开始一点点的消散,虽然那烂泥塘遗留的阴性地脉非一日之功,还需漫长岁月自然净化,但至少表面凝聚的凶煞之气与董志强所化的“秽物”已被彻底驱散。
阳光似乎终于穿透了云层和薄雾,洒满村落,驱散了那股莫名的压抑感。村民们面面相觑,感觉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消失了,连村里的狗也渐渐停止了呜咽,试探着站了起来,摇晃着尾巴。
张老板和王志斌更是感觉浑身一轻,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与心悸彻底不见,仿佛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乌云终于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