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庙会（2/2）

李光跃刚刚站定，却见一位身着素白长衫、面容清雅的中年男子已主动走了过来。此人幻象之下，隐约可见一只通体雪白、灵气盎然的刺猬本体，正是白家的白禾阳。

白禾阳走到李光跃身前约三步处停下，神色比起上次见面时更多了几分郑重与敬畏，他拱手躬身，行了一个颇为正式的见面礼：

“李大师，别来无恙。禾阳在此有礼了。”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姿态放得较低，显然对上次在李光跃面前几乎灵体溃散的经历记忆犹新，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光跃记得这位曾有一面之缘的白家子弟，淡然回礼：“白道友客气。”

简单的见礼后，白禾阳便识趣地退回到白家众人那边，只是目光仍不时落在李光跃身上，带着探究。

李光跃静立一旁，气息内敛如深渊。白禾阳的主动见礼，伯老的亲自迎接，以及周遭诸多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都表明他这位“过江龙”的到来，已然在这群“地头蛇”中引起了足够的重视。

辰时三刻将至，林间灵雾渐浓。伯老缓步至祠前石阶，手中藤杖轻叩地面，浑厚的声音传遍空地：“吉时已到，请诸位移步祠内。“

众仙家纷纷整肃衣冠，依序入祠。李光跃随青玄一走在最后，跨过门槛的刹那，只觉周身一轻，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屏障。祠内景象与外观看似无异，香案、蒲团、壁画皆笼罩在岁月沉淀的斑驳中，但空气中流淌的灵机却浓郁了数倍，显然是另辟了一方洞天。

伯老立于香案前，取三炷清香点燃，烟气袅袅升起，竟在半空中化作青鸾形态，绕梁三周后方才散入虚空。

“敬告天地，今逢三月三，真武诞辰，我等在此共襄盛会……“伯老的祝祷声在祠内回荡，每个字都引动着周遭灵机共鸣。

李光跃静立人群之后，目光掠过祠内陈设。突然，他怀中的“魂踪契引“微微发烫，一道极其隐晦的因果线自木牌中探出，颤巍巍指向祠外东南方向。

也就在这个瞬间，祠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笑：

“胡家来迟，诸位见谅！“

但见一道赤色流光破空而至，落在祠门前化作一位红袍男子。他面容俊美近妖，一双凤眼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流，腰间悬着枚白玉狐狸佩，行动时环佩叮咚。

最让李光跃在意的是——方才契引所指的因果线，此刻正牢牢系在此人身上！

红袍男子目光扫过祠内，在李光跃身上略作停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便是近日声名鹊起的李大师？在下胡家，胡十七。“

话音未落，又一道白光落在门前，化作个白衣少女。她看似二八年华，眉眼间却带着与外貌不符的沧桑，额间一点朱砂痣鲜红欲滴。

白衣少女看也不看胡十七，径直走向李光跃，敛衽一礼：

“小女胡九姑，见过李大师。家中长辈特命小女前来，请大师会后移步一叙。“

祠内顿时一片寂静。胡家不仅来了，还一次来了两位，且态度迥异！

李光跃感受着怀中契引的灼热，又看向眼前这一冷一热两位胡家来人，心中了然——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伯老的祝祷声在胡家二人到来时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常，将开坛仪轨完成。祠内众仙家虽各怀心思，此刻也都收敛心神，随着伯老的引领，开始这三月三香火会的正题——礼拜帝君，分润愿力。

只见伯老手中藤杖轻点香案，案上那尊模糊不清的真武大帝塑像仿佛被注入了灵性，散发出一股浩大而威严的意念，虽只是一缕微不可查的帝君神韵，却也让祠内所有仙家（包括李光跃）心神一凛，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

紧接着，祠庙的穹顶似乎变得透明，山下庙会那鼎沸的人声、虔诚的祈愿、驳杂而蓬勃的香火愿力，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见、却能被灵觉清晰感知的金色溪流，穿过祠庙的屏障，汇聚到塑像之上，经过那缕帝君神韵的“过滤”与“纯化”，去除其中过于私欲和狂躁的部分，留下相对精纯的信仰之力，如同甘霖般洒落下来。

在场众仙家纷纷默运功法，引导这些精纯的愿力融入己身。这对它们而言，是淬炼灵性、巩固修为的大补之物。青玄一、白禾阳等无不面露舒泰之色，连伯老周身沉厚的气息也似乎活跃了一丝。

李光跃并未主动汲取这些愿力。他体内的“板砖”对这类外力似乎天然带着一种“审视”与“疏离”，他自身也更倾向于依靠功德反馈来提升。他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刚刚到来的两位胡家人身上。

胡十七站在人群稍后位置，看似也在吸收愿力，但那双凤眼却时不时瞟向李光跃，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丝……玩味，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他腰间那枚白玉狐狸佩，在愿力光雨中微微闪着莹光。

而那位胡九姑，则安静地立于角落，对洒落的愿力似乎兴趣不大，目光低垂，如同入定，但李光跃能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坚韧的灵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着自己。

一个张扬试探，一个沉静监视。胡家这出戏，倒是演得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