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哪来的债(2/2)
他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她,不再多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所求何事?”
女人似乎没料到会如此直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抬眼看着李光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艰涩:“大师,是这样的,我……我想请您看看,我的姻缘。”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流露出深深的困扰。
“大师,不瞒您说,”女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年轻那会儿心气高,也叛逆,婚姻大事草率了些,结果……果然走不长远。所以,我离婚已经五六年了。”她抬起头,眼中没有寻常大龄单身者的急切,反而是一种看透却又无法挣脱的茫然。“刚离那会儿,觉得是解脱,也想着趁年轻,总能再遇到合适的。可这一晃,五六年就这么过去了,介绍的人不是没有,自己也试着接触过几个,但……总是差着点意思,要么我看不上对方,要么对方觉得我太强势……总之,就是成不了。”
她微微蹙眉,努力寻找着准确的词汇:“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了,别说正经八百地谈场恋爱,就连生活中遇到个能让我心里泛起一丝涟漪的人都难。就好像……好像我这个人,身体里关乎‘情爱’的那部分机能,在签字离婚的那一天,就被什么东西给生生抽离、彻底封存了。”
她抬起头,眼角细密的纹路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父母的期盼以及岁月蹉跎带来的焦虑:“眼瞅着就过了三十这道门槛,奔着三十五去了。家里二老急得嘴上起泡,整天在我耳边长吁短叹,说我老了连个端茶倒水、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往后可怎么办。我自己……说实话,嘴上硬撑着,心里也发慌。我自然不是那种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藤蔓,工作、生活,我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总有那么些时候,尤其是夜深人静,结束一天的忙碌,面对着空荡荡、只剩下自己呼吸声的屋子时,心里头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就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得人透不过气。”她的目光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望向李光跃:“大师,我就想请您给句准话,我……我是不是命中注定,就是孤身到老的命了?还是说,我的那份正缘其实还在后头?要是在后头,要是没到,它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她的语气从最初的强自镇定,到后来的倾诉,再到最后几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李光跃静静地听着,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而深邃。当女人提到‘年龄的增大’、‘父母急得不行’这些词汇时,他已然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时运不济或心理障碍。
“别急……别急,命里有时终须有,没来说明时候未到,若是迟迟未到,或许是机缘未至,也或许……是自身还有些未清偿的‘旧债’,暂时阻了这条路。我帮你看看。”他悄然凝神,脑海中黄色光晕流转。
‘开’
李光跃抬眼望向该女子。只见她周身笼罩着一层还算明亮的浅黄色气运光晕,蒸腾向上,显示她自身的事业与生活运势并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比许多同龄人还要顺遂几分。然而,代表个人情感、姻缘缔结的粉色气运,却呈现出一种极其反常的状态——它并非简单的稀薄或黯淡,而是被两条极细、近乎透明,却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灰色锁链,如同缠绕血管的寄生藤蔓,死死地束缚、禁锢着!这锁链的根源,并非来自外部侵扰,其根源竟深深扎在她的本命气运之中,如同与生俱来的烙印。
这诡异的景象,让李光跃心头骤然一凛。这绝非普通的运势低迷或桃花不开,这分明是一种涉及因果根源、带有某种强制约束意味的——债锁!她到底欠下了什么?是亏欠了某个具体的人?还是……
李光跃稍作沉思:“把右手伸出来,平放在桌上。”他心念微转,两条债锁,皆非寻常,目光再次掠过女子那虽经岁月打磨,却依旧轮廓分明、带着一股英气的面庞,可以想见其年轻时是何等明艳夺目。其中一条锁链的根源,或许便应在此处……。
李光跃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按在她手腕上内关与大陵两穴之上,同时大拇指抵住了她拇指根的少商穴。心神沉入识海,引导着那团温热的黄色光晕分出一缕细流,透过这三处穴位,缓缓渡入女子体内。
在“天眼”的感知下,其中一条较为清晰的灰色锁链的源头与性质逐渐显现——它并未肆意蔓延,而是如同毒蛇般,紧紧盘踞缠绕在她的命宫(代表自身根基、生命力)与子女宫(代表子嗣缘法)的交汇之处,丝丝缕缕的死寂与怨艾之气从中弥漫开来,果然如此……
他缓缓收回手指,那缕探查的能量如退潮般悄然回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洞悉根源的明悟,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今日接连催动天眼与内力探查,虽未伤及根本,但对心神的消耗,着实不小。
他目光带着一丝意外与更深沉的凝重,看向那犹自等待结果的女子,略缓了缓神,组织了一下稍显直白却不得不问的语言,开口道:
“你……在上一段婚姻期间,是否曾有过身孕,而后……并未留下?”他的话语委婉,但核心意思明确。那女子还沉浸在方才大师指尖传来的奇异温热触感中,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一阵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慌乱地闪烁了几下,嘴唇微张,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这番剧烈的神色变幻,已然说明了太多问题。脸色在青白之间来回转换,仿佛内心经历着巨大的挣扎,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干涩而微颤地反问道:
“大师……您……您是怎么知道的?”这句话,几乎等同于承认。那段被她深埋心底、不愿触碰的过往,竟在这位素未平生的大师面前,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