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尤里诞生(2/2)

他失去了主动编织命运的能力,只能观测和进行极其有限的“引导”。他看到了无数悲剧的轨迹,却往往无法直接干预。他预见了混沌的崛起,却只能在关键时刻埋下几个伏笔。他观测到牧魂无尽的痛苦,却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等待璃这个变数的出现...

“观测者...”秦问天苦笑,“多么讽刺的称呼。我能看见所有道路,却只能选择最不坏的那一条,然后祈祷有人能够走通。”

他的目光投向命运之网中,晨和璃所在的那条丝线。那条线现在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代表着一世完整的幸福。

“至少这一世,我给了你们一个好的开始。”他轻声说,“至于未来...尤里...”

秦问天的眼神变得深邃。在他的观测中,那个名叫尤里的孩子,其命运丝线极其特殊。它同时连接着灵魂权柄、轮回血脉,甚至隐隐连接着某种更古老的、关于“梦境”的概念。

更重要的是,尤里的丝线中,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命运残留。

不是完整的命运权柄,而是一点点碎片,一点本质。

那是太初神眸封印时,从命运权柄上剥离的、最精纯的一丝核心,它没有被封入命运神眸本体,而是流散在时空中,最终附着在了这个新生命的灵魂深处。

“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安排吗?”秦问天仰头,仿佛在与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对话,“让我引导这一切,让命运碎片在这个孩子身上重生...太初,你究竟想要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命运之网无声的流转。

秦问天叹了口气,开始进行他能做的有限操作。他将尤里命运丝线中的某些脆弱分支加固,将某些潜在的危险节点标注,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几根关键的“缘分线”向尤里靠拢——那些会在未来成为他朋友、导师、伙伴的人。

做完这些,他已经感到疲惫。每次动用命运本质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会引发太初封印的反噬。指尖的焦黑开始向手掌蔓延,他不得不停下来,用时空之力将反噬隔绝、延缓。

“够了,”他对自己说,“种子已经种下,道路已经铺好。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秦问天的身影从编织中枢淡去,回到他作为时空神眸应有的时间节点。

而在望潮村,时间平静地流逝。

晨和璃的婚礼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举行。没有华丽的仪式,只有全村人的祝福,海边的篝火,以及两人交换的、用贝壳和海玻璃简单串成的戒指。

婚后,晨开始建造他们的房子。选址在村庄边缘,面朝大海,背靠一片小树林。他亲自伐木、打地基、砌墙,璃则负责设计、准备材料、烹制三餐。村民们时常来帮忙,房子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一天天成型。

三个月后,房子落成。那是一栋简单的木屋,但布局合理,采光充足。晨在屋前开辟了一片菜园,璃在屋后种下草药和花。他们在门前挂上用浮木雕刻的牌子,上面刻着两个字:“归澜”——回归宁静的海湾。

冬天来临前,璃的孕肚已经明显。晨几乎不让她做任何重活,自己则更加忙碌——准备过冬的柴火,修补房屋漏风处,学习接生知识,甚至开始亲手制作婴儿床和玩具。

“你看这个,”一天晚上,晨献宝似的拿出一只木雕的小海豚,“给尤里的第一件玩具。”

木雕很粗糙,但能看出用心。璃接过,心中涌起暖流:“他会喜欢的。”

“我希望他能像海豚一样,”晨说,“自由,聪明,善良,无论在多深的海里,都知道如何回到水面呼吸。”

璃看着晨眼中纯粹的父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晨,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很久很久以后,尤里长大了,走上了他自己的道路,那条路可能很危险,甚至可能...让你想起一些你不想面对的事情。你会支持他吗?”

晨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我会担心,会害怕,会想要保护他。但如果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是他认为对的事...我会支持。因为作为父亲,我的责任不是把他塑造成我希望的样子,而是帮助他成为他自己。”

他握住璃的手:“就像你支持我一样。你明明知道我的命运充满痛苦,却还是选择陪我走这一程,让我有机会成为...更好版本的自己。”

璃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起了未来的牧魂,那个疲惫的神眸。如果在这一世,晨能以父亲的身份理解和支持尤里,那么在未来,当牧魂面对尤里(或者说,尤里在后世的某个转世或继承者)时,是否会有不同的态度?

这或许就是秦问天安排的深意——不只是给牧魂一个幸福的记忆,更是让他提前体验和理解“父爱”这种情感。在未来的轮回中,当他遇到那个承载着命运碎片的孩子时,那份根植于灵魂深处的父子之约,或许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

冬去春来,璃的预产期近了。

晨请来了村里最有经验的接生婆,准备了所有能想到的东西。他自己则紧张得吃不下睡不着,在屋里来回踱步,被璃笑着赶出去:“你在这里转得我头晕。”

生产的那天是个雨后的清晨。晨被拦在屋外,听着里面璃压抑的痛呼声,急得满头大汗。海生陪着他,不断安慰:“没事的,林婆婆接生过几十个孩子,从没出过问题...”

但晨还是紧张。他忽然理解了那些关于生命脆弱的感觉——新生命的诞生如此艰难,如此危险,却又如此...必然。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清晨的宁静。

门开了,接生婆抱着包裹好的婴儿走出来,满脸笑容:“恭喜,是个健康的男孩!”

晨几乎是冲进屋里。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带着微笑,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

“看,”她轻声说,“我们的尤里。”

晨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婴儿的脸颊。那么小,那么柔软,却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尤里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像璃一样是纯净的墨黑,但在晨的感知中,那双眼睛里似乎有着某种更深邃的东西——像是倒映着星空,又像是蕴含着无尽的可能。

“他...他在看我。”晨喃喃道。

“因为他知道你是爸爸。”璃微笑。

晨俯身,在璃额头轻轻一吻:“辛苦你了。”然后在尤里额头上也轻轻一吻,“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儿子。”

尤里仿佛听懂了,小嘴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

那一刻,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涌上心头——那是保护欲,是责任感,是无条件的爱。他忽然理解了父亲这个身份的全部重量。

“我会保护你,”他轻声对尤里说,“我会教你认识这个世界,教你如何航行,如何看星星,如何爱和被爱...我会陪着你长大,然后在你准备好飞翔的时候,放开手。”

尤里的小手抓住了晨的一根手指,那么小的手,却抓得那么紧。

屋外,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洒下金光。新的一天开始了,一个新的故事,一个关于父子、关于传承、关于未竟命运的故事,在这一刻,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而在更高维度,秦问天观测着这一幕,指尖的焦黑似乎都暂时被那份温暖的光亮驱散了一些。

“开始了,”他轻声说,“父亲与儿子,轮回与命运,灵魂与梦境...所有线索开始汇聚。现在,等待下一个节点的到来吧。”

他转身,望向命运之网中另一处异常扭曲的节点——那里,混沌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命运的丝线开始染上暗色。

但这一次,秦问天的眼中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平静的期待。

因为他知道,当混沌最终行动时,它将面对的不再是孤独疲惫的轮回神眸,而是一个有着温暖记忆的父亲,一个有着坚定意志的母亲,以及一个承载着命运碎片与无限可能的孩子。

那将是一场完全不同的战争。

而战争的序幕,将在尤里成长的过程中,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