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尸毒入体(1/2)

夏夜的九嶷山,闷热如蒸笼,湿气裹挟着腐叶与泥土的腥味,在密林间缓缓流淌。蝉鸣早已被连日暴雨压成断续的呜咽,偶尔一声鸟啼划破寂静,又迅速被浓重的黑暗吞没。林夜蹲在探方边缘,指尖轻轻拂过一块青灰色墓砖,砖缝间渗出的湿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腥——不是腐败,也不是霉变,倒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血液刚刚苏醒时散发的气息。他皱了皱眉,抬头望向天幕:乌云低垂,星月无光,整座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黑布罩住,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作为省考古研究所最年轻的副研究员,林夜本不该独自值守这处新发现的战国墓葬。但队长老周年近六十,连日冒雨作业已显疲态;其余队员或因高烧卧床,或因塌方受轻伤,营地人手捉襟见肘。最终,还是他主动请缨:“我年轻,扛得住。”

可此刻,站在墓坑边缘,望着那具蜷缩于铜棺中的干尸,林夜心头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

这座墓,古怪至极。

三天前,地质雷达在九嶷山腹地探测到一处异常致密的地下结构。钻孔取样带回的岩芯中,竟夹杂着一截泛着幽绿光泽的青铜残片,表面刻有非篆非隶的奇异符文。初步判断为战国晚期楚文化遗存,但风格迥异于已知任何楚墓。更诡异的是,勘探队在半径五百米内未发现任何陪葬坑、车马坑,甚至连最基本的陶俑、铜鼎碎片都未见一件——这完全违背了战国贵族“事死如事生”的丧葬制度。

“要么是盗墓贼清得干净,”老周当时叼着烟斗,眯眼盯着图纸,“要么……这根本就不是给人准备的墓。”

开棺那日,天空阴沉如铁。十名队员合力撬开厚重的青铜棺盖,棺内并无想象中的尸臭或积水,反而弥漫着一股清冷如冰泉的气息。棺底铺着一层细如粉末的黑色物质,触之即散,似灰非灰,似土非土。中央,一具干尸蜷缩如胎儿,皮肉干瘪紧贴骨骼,眼窝深陷如黑洞,十指弯曲如钩,指甲长达三寸,泛着金属般的青黑光泽。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干尸身上无任何织物残留,唯有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苔藓覆盖其表,随空气流动微微起伏,仿佛仍在呼吸。

“退后!”老周厉声喝止一名想上前拓印符文的队员,“别碰那些字!”

铜棺内壁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笔画扭曲如蛇,结构繁复如网,既非甲骨,亦非金文,倒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巫祝秘箓。林夜心头一震——这些符文,竟与他在敦煌莫高窟某卷残破《九幽引魂录》中见过的“拘魂镇尸咒”有七分神似。那卷子据传为汉代方士所抄,内容涉及“炼尸成兵”“借阴养阳”等禁忌之术,早已被列为禁书封存。可战国时期,怎会有如此体系化的尸道传承?

“老周,你看这个。”林夜低声指向棺盖内侧一处凹槽,里面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石,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影像,反而将光线尽数吞噬。

老周凑近细看,脸色骤变:“阴髓石?传说中能聚万年阴气、镇压千年尸煞的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晚,暴雨再临。雷声滚滚,电光撕裂天幕。营地帐篷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雨水顺着帆布缝隙滴落,在地面汇成浑浊的小溪。队员们早早入睡,唯有林夜辗转难眠。他总觉得那具干尸的眼睛在看他——不是错觉,而是某种切实存在的注视感,如同芒刺在背,又似寒针扎心。

凌晨两点,他披衣起身,提着强光电筒走向墓坑。理智告诉他这是职业病导致的过度敏感,但直觉却如警钟长鸣。他站在棺沿,电筒光束扫过干尸手腕——那里有一圈极细的金环,环上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石,正随着他的呼吸频率,极其微弱地闪烁,仿佛在回应他的心跳。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

指尖触到干尸皮肤的刹那,一股刺骨寒意如毒蛇钻入血脉。他猛地缩手,却见掌心赫然多了一道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臂蔓延。与此同时,铜棺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仿佛某种机关被触发。林夜踉跄后退,强光手电跌落在地,滚入棺内。借着微弱反光,他看清了棺底刻着的八个古字:

混沌归一,尸启苍穹。

字迹深陷铜中,边缘泛着暗红,像是用血反复描摹千年。他心头狂跳,正欲呼救,一阵剧烈眩晕袭来,眼前一黑,栽倒在墓坑边缘。

……

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帐篷缝隙洒进来,却照不暖他浑身的寒意。他躺在行军床上,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右手掌心肿胀发紫,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指尖微微发硬,触之如石。老周坐在床边,脸色铁青,手中一碗糯米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朱砂、桃木钉和一把黄符。

“你碰它了?”老周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责备与忧虑。

林夜虚弱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老周沉默片刻,将糯米敷在他掌心。刹那间,“嗤——”一声轻响,白烟腾起,糯米迅速焦黑碳化,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混杂着一股类似腐肉焚烧的恶臭。林夜痛得咬紧牙关,冷汗浸透衣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不是中毒……”老周盯着那团焦黑的糯米,眼神复杂如深渊,“是尸毒。《酉阳杂俎》里提过,‘尸气入体,七日不治,形销骨立,化为行尸’。你……怕是撑不过七天。”

林夜心头一沉。他想起昨夜昏迷前,梦中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终于来了……吾等三千年。”那声音不似人语,倒像是无数亡魂在地底齐声呢喃,带着亘古的怨念与期待。

他挣扎着坐起,望向帐篷外。营地一片混乱。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尖叫:“……县城沦陷了!它们……它们在吃人!”“重复,所有单位立即撤离!这不是演习!”

老周冲出去抢过对讲机,频道里全是杂音与哭喊。远处县城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一架军用直升机低空掠过山头,舱门大开,士兵疯狂扫射地面——而地上奔跑的,赫然是衣衫褴褛、双眼血红的人类,动作僵硬却迅猛,撕咬着一切活物。

“病毒泄露了。”老周脸色惨白,“国家广播说,一种叫z-Ω的病毒失控,感染者失去理智,攻击他人……90%的人口可能在72小时内变异。”

林夜的心沉到谷底。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道黑线已悄然爬至肘关节,皮肤下的血管如蚯蚓般凸起、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苏醒。更可怕的是,他竟能隐约感知到远处那些“感染者”的存在,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红点,密集如蝗。

“我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他声音颤抖。

老周摇头:“不一样。丧尸是病毒侵蚀大脑,失去人性;你是尸毒入体,侵蚀的是魂魄。你若撑不住,会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但不会攻击活人——只会本能地寻找阴气浓郁之地,永世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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