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铁骨反噬(1/1)

林夜是在盐湖地眼边缘的岩穴中醒来的,距离漠北祭坛之战整整七十二小时,距离他强行引动残余雷劫完成所谓“突破”也已过去六十小时。那时晨光微弱,风从干涸的湖床吹过,卷起细盐如雪,打在岩壁上发出沙沙轻响,像无数细针在刮擦时间的骨头。他睁开眼,右眼视野模糊如蒙雾,左眼则一片漆黑,有粘稠如沥青的液体顺着眼角滑下,在脸颊凝成一道蜿蜒黑痕——不是普通血液,而是高度浓缩的尸毒、坏死神经组织与金属结晶碎屑的混合物,带着浓烈的腥锈味,滴落在胸前铁鳞上竟发出轻微“嗤”声,腐蚀出微小凹坑。他试图撑起身,全身骨骼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每一块骨头都在相互排斥、崩解;更糟的是,右耳嗡鸣如雷,世界的声音被隔在一层厚水之外,混沌之脑的警报断断续续,几乎无法解析外部信息,只能勉强维持基础生命体征监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并非在战斗中倒下,而是在雷劫后的虚弱期被博士派出的“蚀骨喉”伏击,硬抗三记音爆后力竭昏迷,若非小雨及时用净灵草环掩盖气息,恐怕早已被拖回归墟岛解剖。

“别动。”一个轻柔却沙哑的声音穿透耳鸣。

小雨跪坐在他身旁,双手捧着一枚鸽卵大小的净灵体结晶,白光如薄纱笼罩他全身。她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有浓重黑圈,嘴唇干裂起皮,手指因长时间维持净灵输出而微微颤抖——显然已连续三日未眠,靠喝盐湖边缘的露水和嚼干肉维持体力。林夜用混沌之脑模拟微弱声波:“我……怎么了?”小雨没立刻回答,只是将净灵体结晶更紧地贴在他胸口,白光渗入铁鳞缝隙,试图安抚躁动的尸毒。过了许久,她才用手语比划,动作缓慢却坚定:“雷劫让你‘突破’了,但只是表面。铁脊用铜鳞刮开你手臂铁鳞,发现下面还是普通骨质,只是镀了一层金属膜,像生锈的铁皮裹着朽木。你在漠北撞碑、引地脉、扛熔核喉余波,全靠这层脆壳硬撑。结果……骨头裂了,尸毒倒灌。”林夜心头一沉,闭上尚能视物的右眼,调取混沌之脑的自检数据:【骨骼状态:表面铁化率21.3%(仅皮质层),髓腔未变,承压极限<3.5吨,多处微裂纹】;【尸丹稳定性:58.7%(临界值70%),能量逸散速率+52%,结构呈蜂窝状】;【混沌器官反噬:左眼视觉神经坏死47%,右耳听觉中枢抑制,预计恢复需36小时】;【尸毒活性异常:因骨骼裂纹,毒素回流至心包,引发二次污染,火晶共鸣受阻】;【结论:雷劫触发“伪突破”,形成不稳定铁骨雏形。强行使用,导致系统性反噬。】原来如此。他在盐湖经历的九道残余雷劫,并未真正铸就铁甲尸之躯,而只是在骨骼表面催生了一层脆弱的金属结晶。过去几战,他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力达五吨,其实是靠尸毒强化肌肉与混沌之脑预判在硬撑。漠北一战,他以这具“伪铁骨”硬接熔核喉余波、撞碎青铜碑、引动地脉,终于让隐患全面爆发——刚突破,就崩裂。

接下来三天,小雨寸步不离。她将原本戴在手腕的净灵草环拆解,用第七墓残留的圣植根须重新编织成一张细密光网,覆盖林夜全身,每两小时更换一次节点,防止尸毒外溢污染环境;她用第七墓带出的圣水混合自己的血液——净灵体拥有者之血具有天然净化力——每日三次涂抹他裂开的铁鳞,减缓金属剥落速度;夜里蜷在他身边,用体温和持续输出的净灵光维持尸丹最低活性,像守护一盏即将熄灭的灯。铁脊在外围警戒,铜鳞竖起如刃,每隔一小时就低吼一声确认林夜心跳是否仍在;岩钳潜伏地下十米,复眼穿透土层,监视每一粒沙的震动,一旦发现聚合体靠近,立刻用巨钳敲击岩脉示警;钩尾盘在洞口,双头轮流放哨,毒腺鼓动如钟,随时准备喷射麻痹毒雾;新尸傀站在高处岩脊,掌心雷光微闪,持续释放微弱电场,干扰可能的空中探测信号。第三天中午,林夜左眼的黑血终于止住,但流出的黑色液体在地面凝成一小滩,竟开始蠕动,像活物般试图爬回他身体——那是失控的尸毒在寻找宿主。小雨立刻用净灵光将其焚毁,白焰腾起,发出刺耳尖啸。林夜看着那滩黑血化为灰烬,第一次清晰意识到:铁甲尸的提升极其缓慢,不是一场雷劫就能跃升,不是一次战斗就能固化。它需要千锤百炼,像打铁一样,一锤砸下,火花四溅,杂质飞出,真钢留下。而他,连第一锤都还没扛住,就以为自己成了钢。

第三夜,月光如霜洒在盐湖上,湖面反射冷光,像一片冻结的银河。林夜的右耳嗡鸣终于减轻,混沌之脑恢复部分功能,开始推演修复路径:必须停止使用滑行与控尸能力,避免进一步损伤骨骼;需返回第七墓雷池残迹,借助舍心残片共鸣,重新引导完整雷劫;火晶可辅助温养,但不能依赖其情感波动——那会加剧尸丹不稳,因为情感是活物之物,而铁甲尸需先“死”透,才能“生”出真铁。他抬起手,看着暗青铁鳞下隐约可见的裂纹,指尖轻轻触碰,传来细微刺痛——铁甲尸不该有痛觉,可此刻他清晰感觉到“疼”。小雨见他动作,用手语问:“想说话?”林夜点头,用混沌之脑模拟声波,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我错了。我以为突破就是终点,其实只是起点。铁甲尸不是一朝可成的铠甲,而是一条用痛苦铺就的路。博士让我以为自己强了,其实是让我在虚假强大中加速崩溃。”小雨眼中闪过泪光,却强忍着没让它落下——净灵体流泪会削弱净化力。她用手语比划:“那现在怎么办?三十天快到了,尸祖苏醒倒计时只剩二十七天。”“蛰伏。”林夜望向洞外盐湖,目光穿过月光与盐尘,“博士以为我废了,正好。让他放松警惕。”

风从盐湖吹过,卷起细盐,落在他掌心。林夜握紧拳头,感受那点微弱的刺痛——铁未冷,锤还在,路还长。铁骨反噬,不是终结,而是锻造的开始。而在太平洋深处,归墟岛的博士站在全息星图前,看着监控画面中林夜微弱却稳定的心跳信号,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低声自语:“容器,你的铁骨……太脆了。但没关系,碎得越彻底,重塑时才越听话。”。末世的棋局,仍在继续,而林夜,刚刚看清自己不过是一枚尚未淬火的铁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