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影浮现锚点碰撞(1/2)
凛冬的寒风,开始席卷东南漫长的海岸线。天象的严寒,却远不及两个时空因各自内部剧变与外部威胁交织而产生的肃杀氛围。沈敬与于谦的“铜符试探”计划紧锣密鼓推进,张岳则在权力被削的阵痛中挣扎适应。而“南方阴影”,这个始终笼罩在迷雾背后的巨影,似乎也感知到了大明内部涌动的暗流,开始以一种更加清晰、也更加挑衅的姿态,显现其存在。
一、洪武凶险:信物的回响与死亡的警告
沈敬与于谦的秘密同盟运作极其高效。于谦利用其“秘密调查”的权限和人脉,暗中从沿海卫所和退役老兵中,物色了三名背景复杂、胆大心细、且精通闽南语和部分南洋土语的“志愿者”。这些人名义上已脱离军籍,或是“犯过小错”被革退的胥吏,身份干净,与官方几乎无涉。沈敬则从观测所的秘密经费中拨出重金,为他们准备了“海商”的行头和足以取信于人的“货单”(主要是些南洋紧俏但并非严格违禁的物资)。
在反复推演了路线、暗语、接头方式和紧急撤离方案后,这支代号“探针”的小队,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搭乘一艘不起眼的民间商船,从福建泉州港悄然出海。他们的目标,是南洋一处名为 “鳄尾屿” 的港口。根据沈敬情报网络之前零星的反馈和那枚“焰锚铜符”上部分符号的指向性,这里被认为是“南方阴影”外围势力可能活跃的区域之一。他们的任务,并非深入,而是持铜符在港口特定地点(一家兼营客舍与酒馆的“番货行”)进行“展示”和“试探”,观察反应,搜集信息,然后迅速撤离。
沈敬和于谦在后方,通过观测所的秘密渠道和于谦掌握的几条隐蔽联络线,紧张地等待着消息。时间一天天过去,按照预定计划,“探针”小队应在十日内传回第一次安全信号。然而,直到第十五天,依然音讯全无。
不祥的预感笼罩着观测所和于谦的秘密据点。就在沈敬几乎要绝望,准备启动应急预案(派人以商船失事为由前往探查)时,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传了回来。
不是“探针”小队的人,而是一艘从南洋返航、在海上遭遇风暴侥幸逃生的福建商船。船主惊魂未定地向当地市舶司报告,他们在靠近鳄尾屿附近海域躲避风暴时,曾远远看到几艘“黑乎乎的怪船”在追逐一艘小船,随后传来激烈的铳炮声,那艘小船很快沉没。他们不敢靠近,匆匆逃离。而在他们随船带回的、从海上捞起的漂浮杂物中,市舶司的胥吏发现了一个密封的竹筒,竹筒上用焦炭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汉字:“勿信铜符……鳄尾有诈……速报沈……” 后面的字迹被海水浸泡模糊,难以辨认。
竹筒被当作“海难遗物”层层上报,最终因涉及“沈”字(或许是“沈主事”),被有心人送到了观测所外围人员手中,最终呈到了沈敬面前。
看到竹筒和那残缺的警告,沈敬如坠冰窟。字迹虽然潦草,但他隐约能辨认出,那似乎是“探针”小队中那名曾做过军中书记员的成员的手笔!“勿信铜符……鳄尾有诈……”这短短几个字,却包含了令人绝望的信息:铜符是陷阱!鳄尾屿是圈套!小队很可能已经暴露,甚至全军覆没!而这警告,是队员在临死前或极度危险中,拼死留下的!
沈敬立刻将这一情况密报于谦。两人在观测所密室再次会面,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我们中计了。”沈敬声音沙哑,充满了自责与愤怒,“铜符……从一开始就是诱饵。线人得到它,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局。我们以为在试探对方,实则是……主动跳进了对方的陷阱。”
于谦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那份残缺的警告:“‘速报沈’……他们知道你的存在。或者说,知道观测所的存在。这次试探,不仅折损了人手,更可能……暴露了我们。”
这个推断更加可怕。如果“南方阴影”早就知道铜符会流入观测所,并预料到沈敬会尝试使用它,那么这次“鳄尾屿”事件,就不仅仅是一次反间谍行动,更可能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反向侦查!目的在于摸清观测所探查“南方”的意图、手段和人员构成!“探针”小队的覆灭,可能只是开始。
“必须立刻切断一切与‘探针’相关的联系!”于谦当机立断,“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立刻转入深度潜伏,更换身份和联络方式。观测所近期一切对外活动,必须更加谨慎,尤其要防范对方可能的报复或反渗透。”
沈敬沉重地点头。他知道,观测所乃至他本人,已经彻底暴露在那个神秘而危险的敌人视线之下。今后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这次失败的试探,代价惨重,不仅损失了精锐人手,更将自身置于明处。那丝因“污染”而生的、对于“掌控信息”和“直接行动”的渴望,在此刻被冰冷的现实和同袍的鲜血狠狠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自责与一种近乎偏执的 “防御性隐匿” 冲动。
就在两人紧急部署后撤与隐匿措施时,又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浙江按察使司在核查一起沿海走私案时,从一名被捕的小头目口中,逼问出一条模糊的口供。该头目声称,曾听“上面的大人物”提过,近来“南边”似乎对大明某个 “专门看海画图、琢磨夷人玩意儿的衙门” 很感兴趣,甚至可能“出了大价钱,要买里面人的脑袋和账本”。
这条口供,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敬心头。“看海画图、琢磨夷人玩意儿的衙门”——这几乎就是在直指海事观测所!“南边”不仅知道观测所,甚至可能已经悬赏要取观测所核心人员的性命和机密档案!
观测所,这个本应隐藏在幕后的情报分析机构,已然被推到了风暴眼的正中央,成为“南方阴影”明确的目标。沈敬意识到,自己和自己所守护的这个机构,已不仅仅是在进行一场情报战争,更是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生存战争。
二、永乐震荡:联席司的威权与沉默的熔炉
相较于沈敬和观测所面临的生存危机,永乐朝因“数据劫掠”事件而催生的 “军器研制与保密联席司” ,则以惊人的效率和强硬的姿态,开始全面接管并改造精器坊乃至整个军器研发体系。
皇帝朱棣亲自指派的提督太监,是一位名叫 “王振” 的年轻宦官(此王振非彼王振,仅为同名)。此人年纪不大,但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且对皇帝绝对忠诚。他手持尚方宝剑(皇帝特赐金批令箭),以“联席司”提督的身份进驻精器坊,随行的还有数十名从东厂、锦衣卫、工部、兵部抽调的精干吏员和护卫。
王振的到来,意味着张岳时代的彻底终结。“联席司”颁布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全面接管精器坊所有人事、物料、账目、技术档案的管理权限。所有工匠、吏员重新登记造册,进行严格的政治审查和背景调查;所有物料进出必须经过“联席司”派驻人员的双重核验;所有技术图纸、工艺流程记录、试验数据,必须抄送“联席司”备份存档;所有研发项目,必须事先向“联席司”提交详细计划,经批准后方可进行,且实施过程中需有“联席司”人员全程监督。
张岳从精器坊说一不二的“技术主宰”,一夜之间变成了需要向太监和文官武将汇报工作的“技术顾问”。他的任何决策,哪怕是技术细节上的微调,都可能受到“联席司”的质疑和干预。王振等人对技术一窍不通,但他们只认两点:安全与效忠。任何可能带来风险(无论是泄密风险还是失败风险)的技术尝试,都会遭到他们的本能抵制;任何不够“恭顺”或表现出对旧体系留恋的言行,都会招来严厉的训诫甚至惩处。
精器坊的气氛,从张岳时代的“冰冷高效但压抑”,变成了王振时代的 “充满猜忌与恐惧的肃杀”。工匠们不敢随意交流,生怕被扣上“私下串联”的帽子;技术创新变得畏首畏尾,因为任何新想法都可能被视为“标新立异”或“意图不明”。效率肉眼可见地下降,但“保密”和“忠诚”的表象,却被强调到了极致。
张岳本人,则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默与“运算紊乱”。他发现自己那套基于纯粹技术参数的最优化逻辑,在“联席司”那套以政治安全和人身控制为核心的运行规则面前,完全失效。他试图用数据说服王振,某个工艺改进虽然风险略高但能极大提升性能,却被王振以“圣上要的是稳妥,不是冒险”为由断然驳回。他试图解释某项测试的必要性,却被怀疑是在“浪费国帑”、“拖延进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