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盛夏风暴锚点突围(2/2)
“国家?”文士笑了,笑声中带着嘲讽,“殿下说的是哪个国家?是大明吗?可在大明,像我这样的落第举子,算什么?寒窗苦读二十年,三次乡试不中,家产耗尽,受人白眼。而在‘南边’……他们给我官职,给我尊重,给我施展抱负的机会。”
他站起身:“殿下可知,‘南边’的选官,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只看才能。我在那里管着‘文宣司’,负责舆论谋划,手下有三十人,每年预算五千两白银。在大明,我能有这般待遇吗?”
朱标沉默了。他知道文士说的是实情。大明的科举虽然相对公平,但仍有无数读书人蹉跎一生。而朝廷对民间舆论的管控,又使得许多有想法的人无处施展。
但这不是背叛的理由。
“所以你就要帮着外人,祸害自己的同胞?”朱标声音冰冷,“那些‘神迹’,害得百姓恐慌,害得县令暴毙,害得差点有孩童被献祭——这些,就是你施展抱负的方式?”
文士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南边’许诺,事成之后,我在东南可为一省布政使。到那时,我自会善待百姓,推行仁政。”
“痴人说梦。”朱标摇头,“‘南边’若真得了天下,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你这种叛徒。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文士愣住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更大的喊杀声。三队已经控制了海湾的船只,正向寨子合围。一队的佯攻也变成了真攻,海岸防线被突破。
大局已定。
文士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火光,忽然笑了:“殿下说得对。我确实是痴人说梦。”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不过,有些梦,做过了,也就不枉此生了。”
说完,将药丸吞下。
朱标想阻止,但已经晚了。文士的脸色迅速变黑,嘴角溢出黑血,身体软软倒下。
“搜!”朱标对跟进来的“织网”队员下令,“把所有没烧完的文书,全部带走!”
搜查很快有了收获。在一个暗格里,他们找到了几本密册,记录着“特别行动队”在东南的所有行动方案、人员名单、联络方式。还有一份……“盛夏风暴”计划的完整时间表。
朱标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
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1. 制造“神迹”,动摇民心(正在进行)。
2. 煽动民变,制造混乱(计划四月启动)。
3. 内外呼应,南北夹击(计划六月实施)。
而最可怕的是,时间表上标注着几个关键节点:
【四月初五,福州粮仓“失火”。】
【四月十五,泉州盐场“暴乱”。】
【五月初一,漳州军械库“被盗”。】
【五月十五,南北同时举事。】
“他们要在两个月内,彻底搅乱东南!”朱标握紧密册,“然后趁乱起事!”
“殿下,”于谦浑身是血地冲进来,“岛上的敌人已全部肃清。俘获三十七人,击毙五十二人。缴获船只五艘,其中一艘船上……有奇怪的东西。”
“什么?”
于谦领着朱标来到海湾。一艘中型帆船上,摆着几个大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奇怪的装置:铜制的透镜、反光的镜子、可以燃烧发出彩色火焰的粉末、还有几个……可以投射光影的灯笼。
“就是这些东西,”汪直指着那些灯笼,“制造了月港的‘仙山幻影’。还有惠安的‘神龟’,是用蜡和石膏预先做好,趁夜运到海边埋设的。长乐的‘红井’,是往井里倒了特殊的染料。”
一切都清楚了。
朱标看着这些“道具”,心中既愤怒又庆幸。愤怒的是对方如此处心积虑,庆幸的是——他们终于抓住了对方的尾巴。
“把这些东西,连同俘虏、密册,全部运回福州。”朱标下令,“四月初一,本宫要在福州校场,公开审讯,当众展示这些‘神迹’是如何伪造的!”
“要让全东南的百姓都看到——所谓‘海神震怒’,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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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靖海台:第一次联席会议
三月二十五,应天,靖海台临时衙署。
这里原本是前朝的一座王府,如今被紧急改建。大堂里,一张巨大的海图桌占据中央,周围坐着十几个人。
太子朱标(通过快船信使远程参与)、兵部尚书金忠、都察院御史于谦(已从福州赶回)、沈敬、以及六部、五军都督府、锦衣卫、东厂的相关官员。
这是“靖海台”成立后的第一次联席会议。
“诸位,”金忠作为名义上的主持人,起身发言,“今日之会,只为一事——如何应对‘南方阴影’的‘盛夏风暴’计划。”
沈敬首先汇报:“根据从蛇盘岛缴获的密册,以及‘织网’后续探查,现已查明:‘南方阴影’在东南七府,共有潜伏人员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官员十一人、商人三十五人、工匠二十人、其余为地痞、巫婆、船工等。他们受一个名为‘文宣司’的机构指挥,专门负责制造谣言、煽动民变。”
他展开一张名单:“这是其中四十七人的确凿证据,可以立即抓捕。另外八十人,证据还在收集中。”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色微变:“这上面……有布政使司的人,有市舶司的人,甚至……有京官?”
“是。”沈敬平静地说,“所以抓捕必须秘密进行,同时进行。一旦走漏风声,其他人就会立刻潜逃。”
“那就同时抓!”蒋瓛拍桌子,“锦衣卫和东厂联手,三日内,把这四十七人全部锁拿归案!”
东厂提督太监亦点头:“东厂配合。”
“好。”金忠看向于谦,“于御史,你在东南前线,说说民情。”
于谦起身:“殿下捣毁蛇盘岛、擒获敌酋的消息传出后,东南民情略有缓和。但‘神迹’造成的恐慌并未完全消除。百姓最关心的,还是海防——如果朝廷不能尽快剿灭‘黑船’,再多的辟谣也没用。”
他顿了顿:“而且,根据俘虏交代,‘盛夏风暴’的第二阶段——煽动民变,已经启动。四月初五福州粮仓‘失火’、四月十五泉州盐场‘暴乱’,这两件事,必须提前防范。”
“如何防范?”工部侍郎问。
“将计就计。”说话的是朱标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声筒装置,他从福州远程参与会议,“他们想烧粮仓,我们就设下埋伏,人赃并获。他们想制造暴乱,我们就提前控制那些被煽动的人,反向追查幕后主使。”
“但这样被动防御,终究不是办法。”兵部右侍郎皱眉,“‘黑船’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东南水师经二月海战后,元气大伤,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战斗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沈敬。
沈敬知道该自己说话了。他走到海图桌前,指着几个点:“二月海战后,‘黑船’主力退往三个方向:一部分南下吕宋,一部分东去琉球,还有一部分……消失在东海深处,不知所踪。”
“根据‘织网’的最新情报,以及对缴获文书的技术分析,我们判断:‘南方阴影’的老巢,很可能不在传统的南洋航线,而是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海图上一个空白区域——琉球以东、日本以南的一片广阔海域。
“这里?”金忠皱眉,“这片海域岛屿稀疏,而且常有风暴,不适合作为基地吧?”
“正因如此,才容易被忽视。”沈敬说,“但我们在缴获的航海日志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记录。有几艘‘黑船’在劫掠后,不是向南或向西返航,而是向东。而且,他们的航速记录显示,在进入这片海域后,航速会突然提升——这不符合常理,除非……”
“除非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航道,或者……动力。”朱标的声音传来。
“对。”沈敬点头,“结合之前缴获的蒸汽机图纸,我们推测:‘南方阴影’可能在这片海域的某个岛屿上,建立了一个隐蔽的基地。那里有他们真正的技术核心——造船厂、武器工坊、甚至……研究机构。”
大堂里一片寂静。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之前所有的战斗,都只是在和“南方阴影”的外围力量交手。真正的核心,还藏在深海之中。
“所以,”沈敬继续说,“要彻底解决‘南方阴影’,不能只盯着东南沿海。必须找到他们的老巢,直捣黄龙。”
“怎么找?”蒋瓛问,“那片海域那么大,难道要一艘船一艘船地搜?”
“不需要。”沈敬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这是从蛇盘岛缴获的密册中,破译出的一份‘补给调度表’。上面记录了未来三个月,‘黑船’各分队前往基地补给的时间、航线、暗号。”
他指着表格上的几个日期:“四月十八、五月初六、五月二十四——这三天,会有三支‘黑船’分队,从不同方向返回基地。如果我们能跟踪其中一支……”
“就能找到他们的老巢!”金忠眼睛一亮。
“但跟踪‘黑船’极其困难。”水师都督摇头,“他们的船速本来就快,而且警惕性极高。一旦发现被跟踪,要么甩掉,要么反杀。”
“所以需要特殊的船,和特殊的战术。”沈敬看向众人,“这就要靠……精器坊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了刚刚赶到的张岳。
张岳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此刻缓缓起身。
“靖海台成立时,皇上有旨:凡‘靖海台’所需,各部须全力配合。”他声音平静,“精器坊正在研制一种新式快船——船体窄长,使用改良帆具,航速可比现有战船快五成。另有一种‘潜望镜’,可在远处观察敌情而不被发现。”
“但,”他话锋一转,“这种船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造出原型。而且,需要大量精铁、铜料、特殊木材。工部、户部,必须优先保障。”
工部侍郎和户部侍郎对视一眼,咬牙点头:“没问题!”
“好。”金忠拍板,“那就这么定了——锦衣卫、东厂,三日内抓捕潜伏内鬼;东南前线,提前设防,将计就计;精器坊,全力研制新船;‘靖海台’协调各方,制定跟踪计划。”
他看向海图:“目标:五月之前,找到‘南方阴影’的老巢。六月之前,制定总攻方案。今年之内,彻底解决东南海患!”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沈敬和张岳走在最后。两人在衙署门口停下,对视了一眼。
“张主事,”沈敬低声说,“新式快船,真的能跟踪‘黑船’吗?”
“理论上可以。”张岳说,“但我需要‘黑船’的详细性能参数——航速、转向半径、续航能力。这些,你们有吗?”
沈敬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二月海战后,郑和将军拆解了三艘俘虏的‘黑船’,记录了所有数据。还有俘虏的口供,关于他们航行习惯、警戒方式的内容。”
张岳接过册子,快速翻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些数据……很详细。够了。”
“还有一个问题。”沈敬说,“跟踪船需要最优秀的船长和水手。这些人,既要精通航海,又要胆大心细,还要……不怕死。”
张岳想了想:“郑和将军手下,应该有这样的人。”
“郑和不能去。”沈敬摇头,“他是东南水师的灵魂,不能冒险。而且,跟踪任务需要隐蔽,郑和的目标太大。”
两人沉默片刻,同时想到一个人。
“汪直。”沈敬说。
“那个东厂小宦官?”张岳皱眉,“他行吗?”
“他在蛇盘岛的表现,超出所有人的预期。”沈敬说,“而且,他是‘织网’的核心成员,熟悉情报工作,学习能力极强。更重要的是——他不起眼,不会引起怀疑。”
张岳沉思片刻:“我需要见他一面,测试他的航海知识和应变能力。”
“明天,我带他来精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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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暗流的转向
三月二十八,夜。
福州城外一处隐秘的宅院里,几个人影在黑暗中密会。
“四十七个人,一夜之间全部被抓。”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锦衣卫和东厂同时动手,我们的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靖海台……”另一个声音咬牙切齿,“这个衙门一成立,就给了我们当头一棒。”
“现在怎么办?”第三个声音问,“‘盛夏风暴’计划已经暴露,四月初五烧粮仓、四月十五盐场暴乱,这些安排肯定都被对方知道了。”
“计划必须调整。”第一个声音说,“但‘盛夏风暴’不能停。主公说了,六月之前,必须让东南乱起来,配合北边的行动。”
“怎么调整?现在到处都是眼线,我们的人一动就可能被抓。”
长久的沉默。
“那就……不动。”第一个声音忽然说,“让朝廷以为我们退缩了。等到他们放松警惕,我们再动手。”
“可时间不等人啊。六月就要……”
“谁说一定要在东南动手?”第一个声音冷笑,“‘盛夏风暴’的核心,是‘制造混乱,牵制明军’。如果东南动不了,那就……在别的地方动。”
“别的地方?”
“两广、云贵、甚至……朝鲜。”第一个声音说,“主公在那些地方,也埋了棋子。虽然不如东南这么深,但制造几起‘神迹’、煽动几场民变,还是做得到的。”
“可那样效果就小了……”
“效果小,总比没效果好。”第一个声音站起身,“而且,东南这边,我们也不是完全不动。只是……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刺杀。”
屋里瞬间寂静。
“刺杀谁?”
“靖海台的核心人物。”第一个声音说,“沈敬、于谦、还有……那个东厂小宦官汪直。杀了他们,靖海台就瘫痪一半。而且,太子在东南,如果接连发生刺杀案,朝廷必然震动,甚至会怀疑太子能力不足,将他召回。”
“这太冒险了!沈敬在应天,于谦马上要回福州,汪直行踪不定……而且他们身边肯定有护卫。”
“所以需要精密的计划,需要……死士。”第一个声音说,“主公已经派了‘影刃’小队过来。五个人,都是顶尖高手。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半个月内,除掉这三个目标。”
他顿了顿:“至于护卫……‘影刃’最擅长的,就是在重重护卫中取人性命。”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照在说话者脸上——那是一张平凡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脸。
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告诉‘影刃’,第一个目标——汪直。他马上就要乘船去北方,路上是最好的机会。”
“为什么先杀他?他不过是个小宦官。”
“因为,”第一个声音说,“主公得到密报,汪直被选为跟踪船的指挥官。如果他死了,跟踪计划就会延迟,我们就有更多时间转移基地。”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
“告诉‘影刃’——不要活口,不要痕迹,只要……死人。”
宅院重归寂静。
但在东南沿海的某个小渔村,五艘小船正在悄悄离岸。船上的人全都穿着黑衣,腰间佩着短刃,背上背着奇怪的管状武器。
他们的方向,是北。
而与此同时,福州码头上,一艘快船正在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汪直站在船头,检查着帆索。他并不知道,一张死亡的网,已经向他张开。
靖海台的第一次胜利,引来了最凶猛的反扑。
盛夏的风暴,正在从海上,转向更阴暗的角落。
锚点们的突围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生死考验,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