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盛夏风暴锚点突围(1/2)
三月,东南沿海的春天来得格外凶猛。梅雨未至,却已有几分盛夏的闷热。然而这种天气的异常升温,远不及暗地里酝酿的政治风暴来得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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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应天震荡:观测所的对弈
三月十五,紫禁城,武英殿。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静得如同古井。但那双经历过无数血雨腥风的眼眸,此刻正盯着殿中那个俯身跪拜的身影——沈敬。
“沈主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你的这份奏章,朕看了三遍。”
沈敬额头触地:“臣惶恐。”
“惶恐?”朱元璋站起身,慢慢走下丹陛,“你在奏章里说,‘南方阴影’非普通海盗,乃‘有组织、有谋划、有颠覆大明之能’的‘准文明体’。你还在奏章里附了那张……蒸汽机图纸。你说此物若真能造出,一船可抵十帆,不依风信,日行千里。”
他停在沈敬面前:“这些话,每一句都够掉脑袋的。你不怕?”
“臣怕。”沈敬抬起头,眼中是罕见的坦诚,“但臣更怕,因为怕掉脑袋,就不说真话,眼睁睁看着大明海疆沦陷,看着‘南方阴影’一步步蚕食我朝根基。”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转身:“起来吧。赐座。”
沈敬愣了愣,才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小心坐下。
“你的观测所,”朱元璋背对着他,“三年来,暗中绘制海图、搜集番邦情报、探查‘黑船’动向,甚至……私下训练了一支‘织网’队伍。这些事,你以为朕不知道?”
沈敬浑身一僵。
“朕知道。”朱元璋转过身,“从你第一次向太子密报‘黑船’异常时,朕就知道了。锦衣卫在观测所外面,盯了两年。”
冷汗浸透了沈敬的后背。
“但朕没动你。”朱元璋坐回龙椅,“因为你的观测所,确实有用。二月海战的战报里,太子专门提到‘得民间义士之助’。这些‘义士’,就是你的人吧?”
“……是。”
“所以朕今天叫你来,不是问罪。”朱元璋的手指轻敲扶手,“是想问你——接下来,观测所该怎么做?”
沈敬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机会,也是悬崖。
“陛下,臣以为,观测所不能再藏在暗处了。”他站起身,深深一揖,“‘南方阴影’的威胁,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海防问题。它涉及技术、情报、内政、外交,甚至……文明存续。要应对这种级别的对手,需要一个能够统筹全局、协调各方、深度分析的专门机构。”
“你的意思是……”
“臣请陛下下旨,正式设立‘海事总览司’,直属御前。”沈敬一字一句,“赋予其情报搜集分析、技术评估研究、海防战略规划、内部肃清查证之权。统合现有市舶司、沿海卫所、兵部武库司、工部军器局相关职能,形成一体化应对体系。”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几个随侍的太监吓得脸色发白——这简直是要在现有的六部之外,再造一个超级衙门!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问:“这个‘海事总览司’,你打算谁来管?”
“臣愿举荐三人。”沈敬早有准备,“其一,太子殿下。储君亲领,方可震慑内外,协调各部。其二,兵部尚书金忠。老成持重,熟悉军务。其三……”
他顿了顿:“都察院御史于谦。刚正不阿,锐意革新,且已在东南前线积累大量实情。”
他没有提自己。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呢?观测所是你一手建立的,‘织网’是你训练的,这份奏章是你写的。你准备功成身退?”
“臣愿为‘海事总览司’之下的‘技术情报分析署’主事。”沈敬低头,“专司研判‘南方阴影’技术动向、分析缴获文书、提出应对之策。臣……只擅此事。”
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定位。不争高位,只求实权;不揽大权,只做专业。只有这样,才能在朝堂斗争中生存下来,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朱元璋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只飞蛾扑向烛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准了。”
两个字,重若泰山。
“但‘海事总览司’不叫这个名字。”朱元璋说,“就叫……‘靖海台’。取‘靖海疆、安社稷’之意。太子总领,金忠、于谦协理。你为‘靖海台’参议,专司技术情报。观测所并入‘靖海台’,‘织网’队伍……正式编为‘靖海台’直属侦缉队。”
他站起身:“三日内,朕会下明旨。但沈敬,朕要你记住——”
皇帝的目光如刀:“‘靖海台’若真能建功,你便是功臣。若成了又一个臃肿无用的衙门,或者……成了某些人结党营私的工具,朕第一个杀你。”
“臣,万死不辞。”
走出武英殿时,沈敬的后背已经湿透。三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做到了。观测所从暗处走向台前,获得了正式的权力和资源。但代价是——从此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沈大人,”一个小太监追出来,递上一份密函,“太子殿下从福州送来的,六百里加急。”
沈敬拆开密函,脸色骤变。
密函里只有一行字:
【东南七府,三月以来,已有三处‘神迹’显现。百姓谣传‘海神震怒,天子失德’。恐有变。】
下面附了三份简报:
· 泉州惠安县,海边突现巨大“神龟”石像,龟背上刻有“水淹三载,天子当换”八字。县令派人砸毁,当夜突发怪病身亡。
· 福州长乐县,井水一夜变红,有渔民称看到“赤龙出海”。当地巫婆宣称是“海神之怒”,需献童男童女祭祀。
· 漳州月港,三月十五月圆之夜,海面上突然升起“仙山幻影”,持续半个时辰,数千百姓目睹,纷纷跪拜。
沈敬的手在颤抖。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而且是经过精心策划、利用民间迷信、旨在动摇大明统治合法性的人祸!
他想起了汪直破译的那份密语:“第二阶段‘盛夏风暴’即日启动。目标:在三个月内,制造至少三起‘天灾人祸’,引发东南民变……”
开始了。
对方的第一步,不是军事进攻,而是心理战、舆论战、颠覆战。
“大人?”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沈敬回过神:“立刻备马,我要去东宫——不,直接去‘靖海台’临时衙署!还有,传令‘织网’所有在东南的节点,全力追查这三起‘神迹’的幕后黑手!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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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福州危局:太子的抉择
福州,闽江口行辕。
朱标站在海图前,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他面前摆着三份急报:惠安神龟、长乐红井、月港仙山。
还有第四份——刚刚送到的密报:浙江台州府,有渔民在海上捞起一块“天降陨铁”,上面天然形成“朱明当灭”四字。当地知府欲封锁消息,但消息已经传开,百姓议论纷纷。
“四起了。”朱标的声音沙哑,“这才半个月。”
于谦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殿下,这绝非巧合。臣派人暗中查访,发现每一起‘神迹’出现前,都有陌生人在当地活动。惠安县令暴毙后,仵作验尸发现是中毒,但毒源不明。长乐县那个巫婆,在煽动百姓献祭后,突然消失。月港的‘仙山幻影’,有人看到是几艘船在远处海面投射的巨大光影……”
“光影?”朱标猛地转身。
“对。据目击者描述,那‘仙山’轮廓清晰但边缘模糊,还会微微晃动。有老渔民说,像是……像是海市蜃楼,但又比海市蜃楼规整得多。”
朱标想起沈敬奏章里提到的“南方阴影”可能掌握的超前技术。投射光影?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如果对方真有蒸汽机那样的技术,弄出些光学把戏,也未必不可能。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于谦继续说,“利用民间对海神、天象的敬畏,制造‘天子失德、天降警示’的舆论。一旦谣言扩散,百姓恐慌,再加上有心人煽动……民变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朱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这些‘神迹’都发生在沿海府县。一旦民变,最先冲击的就是海防卫所、市舶司、官仓。届时,前线将士军心浮动,后勤补给受阻,‘黑船’再趁机进攻……”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辟谣。”于谦说,“殿下可发布告示,揭露这些‘神迹’乃是人为伪造,并悬赏缉拿幕后黑手。同时,派官员深入民间,宣讲朝廷海防政策,安抚百姓。”
朱标摇头:“治标不治本。百姓之所以信这些谣言,根本原因是对海患的恐惧。‘黑船’肆虐三年,朝廷屡剿不绝,百姓生计受损,人心惶惶。这时候冒出些‘神迹’,自然有人信。”
他转身:“要想破局,必须做两件事。第一,尽快取得一场对‘黑船’的明显胜利,提振军民信心。第二,揪出制造这些‘神迹’的内鬼,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可郑和将军的舰队还在修整,”于谦皱眉,“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恢复战斗力。而且‘黑船’经历二月海战后,也转入隐蔽,难以捕捉其主力。”
朱标沉默片刻,忽然问:“汪直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汪直在审讯二月海战的俘虏时,发现一个重要线索。”于谦压低声音,“有几个俘虏交代,他们属于‘南方阴影’的‘特别行动队’,专门负责‘非军事任务’。其中一项任务,就是在沿海制造‘神异事件’,配合‘盛夏风暴’计划。”
“特别行动队……”朱标眼中寒光一闪,“这些人现在在哪?”
“俘虏说,行动队是单独指挥、单独行动的。但他们透露了一个可能的联络点——泉州外海的‘蛇盘岛’。那是‘黑船’的一个秘密补给点,也是‘特别行动队’的临时基地。”
朱标立刻走到海图前,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小岛标记。
“距离福州多远?”
“水路约一百二十里,快船半日可到。”
“岛上守备如何?”
“俘虏说,平时只有二三十人看守,主要储存淡水和食物。但每月初一、十五,会有‘黑船’前来补给,也是‘特别行动队’交接任务的时间。”
朱标计算着日子:今天是三月十六。下一次补给是四月初一,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太久了。”他摇头,“等不到那时候。这些‘神迹’再扩散下去,民心就彻底乱了。”
于谦忽然想到什么:“殿下,俘虏还说……‘特别行动队’的指挥官,是个汉人。而且,很可能是个读书人出身,因为他的行动方案‘文绉绉的’,喜欢引经据典,还要求手下学习一些……诗词?”
“诗词?”朱标愣住。
“对。比如这次制造‘神迹’的行动,代号就叫‘鱼腹丹书,篝火狐鸣’。”
朱标浑身一震。
这是陈胜吴广起义时的典故!鱼腹中塞入写有“陈胜王”的帛书,夜晚在篝火旁学狐狸叫“大楚兴,陈胜王”——正是利用迷信手段,制造舆论,为起义造势!
“好一个‘鱼腹丹书,篝火狐鸣’!”朱标咬牙,“这是把自己比作陈胜吴广,把我大明比作暴秦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于谦,立刻调集所有可用的战船、人手。三日内,我要踏平蛇盘岛,活捉这个‘特别行动队’指挥官!”
“殿下,这太冒险了!蛇盘岛虽小,但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而且我们不清楚岛上到底有多少守军,万一……”
“没有万一。”朱标眼神决绝,“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破局的机会。抓到这个指挥官,就能顺藤摸瓜,挖出‘南方阴影’在东南的情报网,也能用事实向百姓证明——那些‘神迹’都是人为伪造!”
他顿了顿:“而且,这一战必须由本宫亲自带队。”
“殿下!不可!”
“必须如此。”朱标说,“只有储君亲征、捣毁敌巢、擒获敌酋,才能最大程度地振奋民心,破除谣言。这也是向朝廷、向父皇证明——本宫留在东南,不是避难,而是真正在做事!”
于谦还想劝阻,但看到朱标眼中那种近乎燃烧的意志,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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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蛇盘岛:暗夜的突袭
三月十九,亥时。
十二艘快船借着夜色掩护,悄然驶出闽江口。船上没有悬挂任何旗帜,水手全部穿着黑色夜行衣,武器用布包裹,桨橹用棉絮包裹,最大程度减少声响。
朱标站在领头船的船头,一身普通将领的装束。于谦、汪直,以及三十名“织网”精锐、两百名水师敢死队员,分乘各船。
这是朱标一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险。如果成功,他将一举扭转东南危局;如果失败……大明可能就此失去储君。
“殿下,”于谦递过一件软甲,“还是穿上吧。”
朱标摇头:“穿上这个,动作就不灵活了。放心,本宫不会冲在最前面。”
话虽如此,但当船队接近蛇盘岛时,朱标还是第一个看到了岛上的火光。
蛇盘岛名副其实——岛屿不大,但海岸线曲折如蛇盘绕,形成数个隐蔽的小海湾。其中一个海湾里,隐约可见几艘船的轮廓。岛中央的高地上,有一座简陋的寨子,透出灯火。
“按照计划,”朱标压低声音,“分三队。一队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二队从西侧悬崖攀爬,直捣寨子;三队乘小船绕到海湾,控制敌船,防止逃跑。”
“殿下,您在哪队?”于谦问。
“本宫在二队。”朱标说,“攀崖。”
“太危险了!悬崖至少有十丈高,而且……”
“正因为它危险,敌人才不会重点防守。”朱标拍了拍于谦的肩膀,“于御史,你是文官,就在一队指挥佯攻吧。汪直——”
汪直上前:“卑职在。”
“你带‘织网’的人,混入三队。控制敌船后,立刻搜查所有文书、物品,一样都不要漏。”
“遵命!”
子时正,行动开始。
一队的五艘快船突然点亮火把,擂响战鼓,从正面冲向岛屿。岛上立刻响起警报声,寨子里冲出几十个人影,向海岸奔去。
就在正面吸引注意的同时,二队的四艘船悄然驶向西侧悬崖。悬崖下,早有准备好的飞爪和绳索。
朱标第一个抓住绳索。他年轻时习过武,身手还算矫健,但攀爬十丈悬崖绝非易事。爬到一半时,手臂已经开始发抖,脚下是漆黑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
“殿下,小心!”下面有人低呼。
朱标咬牙,继续向上。指甲抠进岩石缝隙,血从指尖渗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他攀上了崖顶。紧随其后的是二十名敢死队员和五名“织网”精锐。
寨子就在前方百步处。因为正面佯攻,大部分守军都被吸引到了海岸,寨子里只剩下七八个人留守。
“上!”
朱标拔刀,带头冲了过去。
战斗在瞬间爆发。留守的敌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悬崖上来,仓促应战。敢死队员如猛虎下山,很快控制了寨门。
但朱标的目标不是这些小喽啰。他直扑寨子中央最大的那间木屋——根据俘虏交代,那里是指挥官的住所。
一脚踹开木门。
屋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正端坐在书案前,不慌不忙地焚毁文书。火光映着他清癯的面容,竟有几分儒雅之气。
“不必烧了,”朱标持刀而立,“你跑不掉。”
文士抬头,看到朱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苦笑:“没想到……竟然是太子殿下亲至。鄙人何德何能,劳储君大驾?”
“你是汉人。”朱标盯着他,“读书人出身。为何要助纣为虐,祸乱自己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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