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弦动两端隔空的对峙(1/2)
一、锚点的试炼·玉符阵列与地脉的低语
崇祯六年,五月廿三,龙江船厂地下,新开辟的“丁字区”。
此区域位于“乙字区”与“丙字区”更深处,仅有一道狭窄的螺旋石阶相连,入口隐蔽在三重伪装的砖墙之后。内部空间不大,仅有两丈见方,但四壁与天花板皆用掺入了铁粉和细密竹筋的夯土反复夯实,再覆以铅板、铜网、多层桐油浸透的厚毡,隔绝一切可能的信息泄露与外部干扰。地面中央,便是徐光启与周墨耗费半月心力设计、王铁柱带亲信工匠日夜赶工的“微谐地脉共振阵列”。
阵列核心并非任何复杂仪器,而是林晚晴胸前那枚温润玉符。它被悬吊在一个以紫檀木与黄铜精心打造的、刻满减震与导流纹路的支架中心,离地三尺。支架下方,是一个直径五尺的浅凹圆盘,以细密的银丝在盘底镶嵌出复杂的几何图案——那是周墨根据黑盒光纹的几种最稳定“基频”计算出的谐波共振模型。
圆盘边缘等距分布着八个拳头大小的水晶透镜,透镜后连接着特制的、填充了荧光矿物粉末的密封琉璃管,管道蜿蜒延伸,最终汇聚到阵列外围八个方位的铜质基座上。每个基座都安置着一台经过大幅简化改造的“司南仪”,其指针材质特殊,对极微弱的地磁与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所有仪器的读数,都通过精心设计的齿轮与连杆机构,汇总到侧面墙壁上一个带有多根指针和刻度盘的“总览仪”上。
此刻,林晚晴站在阵列边缘,沈敬、徐光启、王铁柱、周墨四人则站在更外围的观察位。空气凝滞,唯有鲸油灯稳定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林晚晴换上了一身没有任何金属饰物的素白细麻衣裙,赤足站在柔软的蒲席上。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左手掌心那淡金色的螺旋印记清晰可见。
“晚晴,记住,你的任务只是引导和校准。”徐光启最后一次叮嘱,声音在密闭空间中显得有些低沉,“深呼吸,将注意力集中于玉符,尝试去感受它与脚下大地之间那最微弱、最平和的共鸣脉动。当你感觉到玉符的‘韵律’与地脉的‘吟唱’达到某种和谐时,便轻轻点头。周墨会启动阵列的辅助增幅,但强度会严格控制在理论值的百分之五以下。一旦你感到任何不适——头痛、心悸、冰冷感加剧,或者看到任何不应出现的幻象——立刻摇头,我们会即刻停止一切。”
林晚晴轻轻点头,表示明白。她闭上双眼,缓缓调整呼吸。地下特有的阴凉与土石气息涌入鼻腔,但很快,在她凝神之后,另一种“感觉”便从四面八方、从脚下深处弥漫开来。
那是地脉的“低语”。不同于西山古观那次强烈而纷乱的冲击,此刻在多重屏蔽和玉符自然散发的温润力场缓冲下,这种“低语”变得舒缓、绵长,如同母亲安抚婴孩的哼唱。她能“听”到无数细小的能量溪流在地下岩层与空腔中缓缓流淌,它们遵循着某种古老而宏大的规律,交织成一张维系着大地稳定的无形网络。
而胸前玉符,则像一个安静而忠诚的共鸣器,随着地脉的韵律,发出极其微弱的、与她心跳同步的温热搏动。她尝试将自己的“注意力”——那种与生俱来的、难以言喻的感应能力——如同触须般延伸出去,轻轻搭在玉符的搏动上,再通过玉符,去触碰那地脉的低语。
起初,两者如同两根频率略有差异的琴弦,仅有偶然的、轻微的“摩擦”。但随着林晚晴心念愈发澄澈空明,她逐渐找到了那种“调和”的感觉。她仿佛变成了一个精巧的调音师,不断微调着自己精神力的“张力”,让玉符的共鸣与地脉的脉动一点点靠近、对齐……
“就是现在。”周墨苍白的手指放在一个黄铜扳手上,紧盯着总览仪上几根微微颤动的指针。其中一根代表“玉符-地脉耦合度”的指针,正极其缓慢但稳定地向着一个预设的绿色刻度区域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扳动扳手。
圆盘边缘,八个水晶透镜后的琉璃管中,荧光粉末被预先设置好的、极其微弱的电流激活,散发出柔和稳定的淡绿色光芒。八道光束透过透镜,聚焦于悬吊的玉符之上。玉符表面顿时泛起一层更加明显的温润白光,内部的天然纹路似乎也略微清晰了一点。
与此同时,圆盘底部的银丝图案,仿佛被无形的能量灌注,开始流淌起水银般的微光。整个阵列发出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如同大地深处回响的“嗡”声。
林晚晴身体微微一震。在阵列启动的瞬间,她感到玉符与地脉之间的共鸣被“放大”了。不再是若有若无的低语,而是变成了清晰可辨的“吟唱”。无数信息如同涓涓细流,顺着这种被稳定放大的共鸣通道,温和地涌入她的感知。
不再是破碎混乱的画面和刺耳的警告。她“看”到了更加有序、但也更加庞大得令人敬畏的景象:
—— 一张无边无际的、由纯粹光与信息构成的立体网络,深深埋藏于地壳之下,其节点如同星辰般闪烁,连接线流淌着古老的能量。这就是“禹墟”文明留下的行星级能量疏导与稳定系统吗?
——网络中,大部分区域的光线稳定而暗淡,处于深度休眠。但在东北方向的渤海深处,一个巨大的节点正在不规律地闪烁,散发出焦躁、愤怒与警告的“情绪”波动——那是被朱高煦拙劣实验惊醒的部分“禹墟”。
——而在更遥远、更高维度(她只能如此理解)的方向,一点冰冷、锐利、充满人为计算感的“光”正试图将自身的信息“编码”,如同蛛丝般,向着网络、也向着她这个“锚点”渗透过来。那便是来自永乐时空的“上游光点”——朱高煦!
——令人惊讶的是,她“看”到,在自己脚下(龙江船厂地底深处),竟然也有一个极其微弱、几乎熄灭的微小网络节点!这个节点似乎曾受过重创,与主网络几乎断开,但它与悬吊的玉符,与更深处那个沉寂的黑盒,都存在着极其微弱的、藕断丝连的共鸣!
就在这时,总览仪上几根关键的指针开始同步、稳定地摆动,读数进入预设的理想区间。
“耦合稳定!信息流温和有序!阵列运行正常!”周墨压抑着激动,低声报告。
沈敬、徐光启、王铁柱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振奋之色。成功了!他们建立了一个安全、稳定的“倾听”窗口!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稍懈的刹那,异变突生!
观察区侧面墙壁上,一个原本并未连接任何主要仪器、仅作为环境能量背景监测用的、指针一直静止不动的“杂波仪”,突然剧烈地左右摇摆起来!其摆幅之大、频率之诡异,远超正常地磁或环境扰动的范畴!
几乎同时,林晚晴脸色骤变!她感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尖锐、充满侵略性的“信息流”,强行挤入了她与地脉网络之间那原本温和的共鸣通道!
这信息流并非来自脚下的网络,也不是来自渤海那个愤怒的节点,而是……沿着那根从“上游光点”延伸过来的“蛛丝”,逆流而下,直冲她而来!
“晚晴!”徐光启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
林晚晴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淡金色的纹路剧烈闪烁。她来不及说话,左手掌心那螺旋印记骤然变得滚烫,爆发出耀眼的金芒!与此同时,悬吊的玉符也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仿佛在拼命抵御着什么!
“阵列过载!玉符能量飙升!有外部强干扰接入!”周墨骇然看着总览仪上几根主指针疯狂跳动。
“切断增幅!立刻!”沈敬厉声喝道。
王铁柱反应极快,几乎在沈敬开口的同时,一拳砸在阵列主控机关的一个应急扳手上!
“咔!”一声脆响,八道聚焦于玉符的淡绿光束瞬间熄灭。圆盘底部的银丝微光也迅速黯淡。那低沉的“嗡”声戛然而止。
然而,玉符的炽烈白光和林晚晴掌心的金芒并未立刻消失,反而又持续了三息,才如同潮水般退去。玉符表面,竟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冰霜冻结过的白色裂痕!而林晚晴则闷哼一声,身体一晃,被抢上前来的王铁柱扶住,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
“晚晴!”徐光启冲过来,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只觉脉象紊乱虚弱,心神明显受创。
“是……是他……”林晚晴虚弱地吐出几个字,眼中残留着惊悸,“‘上游光点’……他发现了……他在……强行往这边‘塞’东西……冰冷……混乱……还有……诱导……”
沈敬面色铁青,看向那台仍在疯狂摆动的“杂波仪”。干扰源的方向,被仪器大致锁定在……东北偏北,高空,或者说,是某种超越常规物理维度的来源。
“汉王朱高煦!”沈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不仅是在‘传讯’和‘标记’……他竟然在尝试进行实时的、主动的‘信息渗透’!他发现了晚晴这个‘锚点’,或者说,发现了我们这个‘倾听窗口’!”
一次原本旨在安全倾听的实验,却意外成为了两个时空“钥匙”持有者之间,第一次实质性的、充满敌意的隔空接触。
锚点,在试炼中,也暴露在了最危险的猎食者视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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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君心似海·王承恩的密报与帝王的恐惧
紫禁城,乾清宫偏殿。
烛光将崇祯皇帝朱由检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微微晃动。他面前没有奏章,只有一份薄薄的、墨迹犹新的密报,来自刚刚返京复命的随堂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垂手侍立在下,低眉顺眼,但偶尔抬起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洞察。他是少数几个崇祯登基后从底层提拔、背景相对干净、且展现出办事能力的太监之一。此次南下龙江,虽名为采办,实则是崇祯第一次绕过曹化淳,动用自己的“私眼”去观察帝国最隐秘的角落。
“陛下,奴婢在龙江两月有余,所见所闻,皆在此报中。”王承恩的声音平和而清晰,“沈敬沈大人坐镇京师应对朝议,但每月必密赴龙江数日,行踪隐秘。徐光启徐大人则多驻于龙江船厂,深居简出,但其面容……日益憔悴,白发丛生,似心力损耗极巨。”
“船厂明面上,二号舰‘定远’已近下水,工匠日夜赶工,秩序井然。然奴婢暗中观察,发现船厂地下另有玄机。有数处入口把守森严,非特定手令不得入,且有哑仆与精锐护卫混杂看守。夜间,偶见有蒙着黑布的大车悄然进出,车轮印深,所载之物似颇沉重。奴婢曾冒险接近一次,闻到……一种奇特的、类似灼烧金属与陈年古籍混合的气味。”
“徐大人身边,除王铁柱等已知亲信外,近月多了一个小女孩,年约九十,南方口音,被安置在船厂附近一处守卫严密的别庄内。徐大人与沈大人对其极为重视,探望频繁。奴婢设法从庄内一个负责采买的婆子口中套话,只知女孩姓林,来自福建,是徐大人故友之女,父母双亡前来投奔,但体弱多病,需静养,少见外人。然奴婢有一次远远瞥见那女孩在院中,虽面色苍白,但眼神……异常清澈安静,不似寻常病弱孩童。”
“此外,”王承恩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在龙江期间,发现除东厂明暗桩子外,似还有另外至少两股不明势力在暗中窥探船厂及徐大人动向。一股行事诡秘,身手似江湖路子;另一股则更隐蔽,几乎不留痕迹,但奴婢曾见有飞鸟传书从船厂外围密林起落,手法非军中亦非厂卫常用。”
崇祯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密报的边缘。王承恩的汇报,与韩爌的密奏、曹化淳和骆养性平日奏报的侧面信息,以及对沈敬、徐光启的直观印象,逐渐拼凑出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图景。
沈、徐二人确实在全力以赴做事,但他们的核心研究,远比表面上展示的“实学”和“新舰”要深邃和危险得多。那个地下的秘密区域,那奇特的气味,很可能就是“万识之核”或相关研究的核心场所。而那个突然出现的林姓女孩……姓林?来自福建?故友之女?
崇祯心中猛地一跳,想起了“归墟”事件中那个关键人物——以身殉道、带回“万识之核”的水师把总林牧之!他也姓林,也是福建人!难道这女孩是他的遗孤?沈敬和徐光启将她接来,仅仅是为了故人之情,还是……这女孩本身,也带着某种与“妖物”相关的秘密或特质?
再加上韩爌密奏中提到的,关于汉王朱高煦可能接触过类似事物,甚至留下“标记”和“传讯”的记载……
崇祯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直冲头顶。这不是简单的技术探索或党争了。这仿佛是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由无数隐秘碎片组成的漩涡,而他的大明,正被这漩涡的边缘一点点拉扯进去。沈敬和徐光启,究竟是试图驾驭漩涡的舵手,还是即将被漩涡吞噬的祭品?抑或……他们本身,就是漩涡的一部分?
“陛下,”王承恩见皇帝久久不语,轻声补充道,“奴婢离京前,曾按陛下吩咐,留意钱谦益钱大人及其党羽动向。近一月来,钱大人门下清客,与某些从江南来的、自称精通谶纬风水、古物鉴别的人士往来甚密。其中有一人,曾私下炫耀,言及曾在某江南世家秘藏中,见过一枚前朝古玉,上有‘螺旋异纹’,与如今京师暗传的‘妖物纹路’颇为相似,已被钱大人重金购得,正在研究。”
崇祯眼中寒光一闪。钱谦益!这个老狐狸,果然也没闲着!他不仅要在朝堂上攻讦沈、徐,还在暗中搜集可能相关的“实物”,是想坐实“妖异”之名,还是……另有所图?那枚“螺旋异纹”的古玉,会不会也是汉王朱高煦留下的“标记”之一?
“朕知道了。”崇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承恩,你做得很好。此事关系重大,出你之口,入朕之耳,不得再有第三人知晓,包括曹化淳。”
“奴婢明白。”王承恩躬身。
“你且下去休息。三日后,朕另有差事交予你。”崇祯挥了挥手。
待王承恩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崇祯拿起那份密报,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起身,走到御案旁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柜前,打开暗格,将密报与韩爌的奏折放在了一起。
他背着手,在空旷的偏殿中缓缓踱步。灯光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萧索。
恐惧如同藤蔓,在他心中蔓延。他恐惧那未知的“妖物”力量,恐惧沈、徐可能失控,恐惧汉王的前车之鉴,恐惧钱谦益等清流借题发挥引发朝局动荡,更恐惧自己这个年轻帝王,在如此诡谲莫测的局面下,做出错误的抉择,将祖宗江山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恐惧的另一面,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狠厉。
“不能完全依赖沈敬和徐光启……也不能任由钱谦益之流搅混水……”崇祯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汉王朱高煦……既然你能留下‘标记’,试图联系后世……那么,你的‘标记’里,除了野心和危险,是否也可能有……‘教训’?甚至……‘克制之法’?”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萌芽。
既然沈敬、徐光启在探究“万识之核”,钱谦益在搜集“古玉纹路”,那么他,大明皇帝,为何不能……亲自去追寻汉王朱高煦留下的线索?不是为了掌控那危险的力量,而是为了……理解和制约它?
“韩爌查的是档案……实物呢?”崇祯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北方,“渤海……汉王‘标记’可能所在……还有那枚被钱谦益得到的‘古玉’……”
他需要更多的眼睛,更直接的掌控。王承恩证明了他的能力。或许……可以组建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独立于厂卫之外、更为精干隐秘的力量,专门负责探查这类“异事”?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既有摆脱被各方信息蒙蔽的冲动,也有对未知领域的本能畏惧。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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