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弦动两端隔空的对峙(2/2)

“来人。”他沉声唤道。

一名贴身内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传旨:三日后,朕要移驾西苑,检视京营火器演练。令御马监太监方正化随行安排。”崇祯缓缓道,“另外,密召王承恩,朕有要事面谕。”

西苑,那里曾是嘉靖皇帝炼丹求仙之所,也曾是皇家秘密库房之一。或许,那里也藏着一些被遗忘的、与前朝秘事相关的东西?

年轻帝王的心中,恐惧与决断交织,他开始尝试伸出自己的触角,探向那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心。他不知道这会将他自己和大明带向何方,但他已决心,不再仅仅做一个被各方奏报和危机推着走的被动君主。

君心似海,其深难测。而此刻,这片海,正酝酿着属于自己的、隐秘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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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冰流蚀魂·第一次“渗透”与碎片的反噬

永乐四年,六月初一,汉王府地下,被重重符箓与磁石阵列封锁的“潜渊密室”。

朱高煦盘膝坐在密室中央的蒲团上,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额角汗珠不断渗出,却又在滴落前被密室中那股无形的阴寒气息冻结成冰晶。他双手虚抱于丹田,那枚“煜”字玉佩悬停在他双掌之间寸许,玉佩核心那缕冰蓝纹路此刻光芒流转,如同活物,不断将一股股冰冷刺骨的能量注入他的掌心,再循经脉上行。

在他面前三尺处,那块裂开的“禹墟”碎片被放置在一个更加复杂的、以水银沟槽描绘出星图与诡异符号的金属盘中。碎片裂缝处的深蓝光芒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极淡的、扭曲光影的涟漪扩散开来,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痕迹。

阴幕僚和赵破虏站在密室边缘的观测位上,两人都穿着厚实的皮毛袍子,却依旧冻得脸色发青,呼出的气息瞬间成霜。他们紧张地盯着朱高煦和碎片,手中各自握着一个记录板和炭笔,记录着周围温度、磁场、以及碎片光芒变化的细微数据。

“第七次尝试……”阴幕僚声音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紧张的,“前六次,皆无法稳定建立‘下行通道’,信息流甫一触及碎片便溃散。此次殿下以自身精血为引,强催玉佩本源之力,或可……”

“闭嘴!莫扰殿下心神!”赵破虏低喝,眼神死死锁定朱高煦。

此刻的朱高煦,心神已沉入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他的意识仿佛分成了两半:一半承受着玉佩传来的、足以冻裂灵魂的冰寒剧痛,另一半则如同风筝般,被一根由冰冷意念构成的“线”牵引着,不断向下、向“深处”、向着那个冥冥中存在的“锚点”坠落。

通过碎片那不稳定但确实存在的联系,加上玉佩作为“信标”和“放大器”,他模糊地感知到了“下游”的情况。那里有一个微弱的“共鸣点”(龙江地脉共振阵列),一个温和的“信息接收器”(林晚晴的玉符),以及一个……散发着诱人“钥匙”气息、但又带着懵懂抗拒的“意识体”(林晚晴本身)。

他的目标,就是那个“意识体”。他要将经过精心筛选和“污染”的信息——关于“禹墟”纹路的某种错误但极具诱惑力的“解读片段”、一种潜藏的“服从与敬畏”的情绪暗示、以及一丝属于他朱高煦的“印记”——强行“灌注”进去。

“找到你了……”在无尽的冰冷与坠落感中,朱高煦的“意念”终于触碰到了一层温暖而坚韧的“光膜”。那是林晚晴自身精神与玉符力场形成的保护。他没有犹豫,将凝聚了许久的、混合着冰寒、混乱与诱导的“信息刺”,狠狠地“扎”了过去!

就在他意念动作的瞬间!

悬停的玉佩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强光!密室温度骤降至呵气成冰!朱高煦身体剧震,七窍同时渗出鲜血,但鲜血瞬间冻结成红黑色的冰棱!

而那块“禹墟”碎片,更是反应剧烈!裂缝中的深蓝光芒疯狂暴涨,竟发出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嘶鸣!金属盘上的水银沟槽猛然沸腾、汽化!碎片本身“咔咔”作响,仿佛随时要彻底崩碎!

“殿下!”赵破虏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

“别动!”阴幕僚死死拉住他,声音带着绝望的惊骇,“你看碎片!”

只见碎片爆发的蓝光中,骤然反向冲出了一股炽热、暴烈、充满毁灭与排斥意味的暗红色能量流!这能量流并非来自“下游”,而是仿佛从碎片自身的“记忆”或“本能”深处被激发出来,它沿着朱高煦建立的“下行通道”,以更狂暴的速度和力量,反冲而回!

“轰——!!!”

无形的能量冲击在密室中爆发!所有的符箓瞬间燃烧成灰!磁石阵列噼啪炸裂!观测仪器东倒西歪!

朱高煦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向后抛飞,重重撞在密室的铅板墙壁上,鲜血狂喷,手中的玉佩也脱手飞出,光芒黯淡落地。

碎片发出的尖锐嘶鸣和暗红能量流持续了约三息,才骤然收敛。碎片本身的光芒彻底熄灭,裂缝似乎扩大了一丝,表面覆盖上了一层灰败的色泽,仿佛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

密室中一片狼藉,寒气未散,却又混杂着一股焦糊和血腥味。

“殿下!”赵破虏和阴幕僚这才扑到朱高煦身边。

朱高煦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骨明显凹陷,内脏受创极重。但他竟然还保持着清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暴怒。

“不……不是……反噬……”他艰难地吐着血沫,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灰败的碎片,“是……碎片……它……它自己在……‘反抗’?它……不容许……这种……‘污染’?还是……‘下游’……有……有什么东西……触发了它的……‘防御’?”

阴幕僚浑身冰凉。他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渗透”计划,犯了一个根本性错误!他们以为“禹墟”碎片只是无知无觉的工具或信物。但或许,这些碎片本身,就承载着其创造文明——那个远超想象的“禹墟”文明——的某种底层意志、安全协议或文明烙印!

粗暴地利用碎片进行恶意的、带有污染性质的信息渗透,很可能触发了碎片内蕴的某种“净化”或“排斥”机制!这反冲回来的暗红能量,不是来自下游的抵抗,而是来自碎片自身本能的“清理”!

而殿下,作为“渗透”的发起者和主要通道,承受了这“清理”力量的大部分冲击!

“快!救人!把殿下抬出去!叫太医!不……叫我们暗中控制的那几个精通外伤和毒伤的大夫!要绝对可靠!”阴幕僚嘶声喊道,手忙脚乱地和赵破虏一起抬起重伤的朱高煦。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静静躺在狼藉中、灰败死寂的碎片,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们一直试图驾驭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首次主动的、跨越时空的恶意“渗透”,以发起者险些当场殒命、信物疑似触发未知防御机制而告终。朱高煦的偏执,让他触碰到了远比“时空隔阂”更加危险和不可控的领域——一个高等文明造物本身的“意志”或“规则”。

而他试图污染的那个“下游锚点”——林晚晴,虽也受创不轻,却也因此,在自身精神与玉符的保护下,第一次“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碎片本身的、炽热而纯粹的“排斥”与“净化”之力。这力量在她意识中留下了一道印记,与她掌心的金色螺旋印记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或许,这并非纯粹的坏事。来自“禹墟”文明造物本能的“净化”,是否也在某种程度上,为她这继承了部分文明血脉的“锚点”,进行了一次被动的、深层次的“洗礼”或“认证”?

无人知晓。

冰流蚀魂,两败俱伤。隔空的对峙,在第一回合便展现出了其狰狞与不可控的一面。而更深的水面下,某些更加古老的存在,似乎因为这频繁的“扰动”,而将一丝若有若无的“注意力”,投向了这两处微小的时空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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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意外的收获·石碑拓片与舰长的决断

崇祯六年,六月初十,龙江船厂,“丙字区”。

林晚晴在别庄静养,徐光启亲自照料。沈敬坐镇京师,应对因“星火案”余波和钱谦益等人暗中串联而再起波澜的朝议。王铁柱则忙于“定远”舰最后的下水准备,以及筹划即将到来的、以“海试”为名的渤海被动扫描行动。

周墨的身体稍有起色,便不顾劝阻,回到了地下工作室,埋头分析上次“丁字区”实验记录下的庞杂数据,尤其是那股来自“上游”的冰冷干扰信息,以及玉符和地脉网络最后爆发出的混合能量特征。

而今天,“丙字区”迎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秘密客人。

来人三十许年纪,面容黝黑精悍,穿着普通商贩的短打,但眼神锐利,手掌骨节粗大,带着常年习武或操持器械的痕迹。他叫陈五,是王铁柱早年跑海时结交的生死弟兄,如今在闽浙一带做些“特殊”的货运和情报生意,为人义气,门路广,且口风极紧。此次便是受王铁柱密令,前往探查闽浙交界处那处传闻刻有螺旋纹路的“神石”。

“王大哥,沈大人。”陈五对王铁柱和沈敬(沈敬是接到消息特意从京师赶回)抱拳行礼,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辛苦了,五弟。路上可还顺利?”王铁柱接过包裹,急切问道。

“还算顺利。那地方在深山老林里,被一个叫‘盘瓠寨’的土人部落守着,视那石头为祖神祭坛,外人难以接近。我花了重金,买通了一个经常出山换盐的寨老,又装成迷路的采药客,才在祭典外围远远看了几眼。”陈五压低声音,“石头是真有,半截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比八仙桌还大,青黑色,质地不像普通山石。上面的纹路……我远远看着,确实像你们给的图样上那种螺旋纹,但好像更……复杂一点,而且有些地方,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像是鸟兽或云雷的古老图案。”

他指了指油布包裹:“我没办法靠近拓印,更别说取样。但那寨老贪财,又喝多了我带的酒,吹嘘他们祖上如何守护神石,还提到早年曾有穿着古怪官服的人来看过,留下过‘拓片’。我顺着话头,许以重利,他偷偷从家里神龛底下,翻出了这个——据说是他爷爷的爷爷那辈,一个游方道士用秘法拓的,后来那道士暴病死在寨外,拓片就留在了他家,被当成一种避邪的‘符’供着。”

沈敬和王铁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王铁柱小心翼翼揭开油布,里面是一卷颜色暗黄、质地似帛似纸的陈旧卷轴。缓缓展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香火味传来。

卷轴上,果然是一幅拓印图案。中心主体是一个极其繁复、多层嵌套的螺旋纹路体系,比黑盒光纹、玉佩纹路、甚至铜牌上的简化纹都要复杂数倍,更接近周墨从“万识之核”信息碎片中瞥见过的某些高阶符号。而在螺旋纹的间隙和边缘,确实如陈五所说,点缀着一些风格极其古拙、类似上古岩画或甲骨文变体的鸟兽、云雷、山川纹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图案下方,还有几行模糊的、同样以拓印形式留下的字迹!字体非篆非隶,奇古难辨,但沈敬和韩爌近日研究永乐秘档,恰好见过类似字体——那是永乐初期,某些涉及玄异之事的宫廷密档中偶尔使用的、一种结合了道家符箓与古文字的“秘篆”!

“是永乐朝的官方秘篆!”沈敬压低声音,难掩兴奋,“韩爌给我看过摹本!这拓片……很可能就是当年汉王朱高煦派去探查的人留下的!这石碑……或许就是汉王留下的‘标记’之一!”

王铁柱连忙取来放大镜,与沈敬一起仔细辨认那几行秘篆字迹。字迹残缺模糊,且多有磨灭,但结合韩爌提供的部分字义对照,两人连蒙带猜,大致解读出一些令人心惊的内容:

“……奉汉王殿下谕……查访东南地脉异点……兹石乃上古……(模糊)……祭天通神之遗……纹蕴……(模糊)……坤灵之理……可作‘地眼’……呼应渤海……(模糊)……留拓以志……永乐四年……(模糊)……慎之……(模糊)……”

“地眼?呼应渤海?”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这石碑,是汉王选定的、用来呼应渤海‘禹墟’或者他其他布置的‘地面节点’?就像……天线或者锚点?”

沈敬面色凝重:“很有可能。‘地脉异点’、‘坤灵之理’……这与晚晴感应的地脉网络,以及我们尝试的共振阵列,概念相通!汉王在两百年前,就已经在系统地寻找和利用这些地脉节点了!这石碑的位置,很可能就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他看向陈五:“五弟,那石碑具体方位,你可记清了?”

陈五点头,从怀中又取出一张他自己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山脉、河流、村寨和石碑的大致位置。“记清了。那地方虽然偏僻,但按图索骥,应该能找到。”

“好!”沈敬握拳,“这是重大突破!我们找到了一个汉王遗留的、可能还在发挥某种作用的实地‘标记’!这比铜牌上的符号更有价值!必须尽快组织一次秘密的实地科学考察!不仅要详细测绘记录石碑的纹路、材质、周围环境,还要用我们最新的仪器,探测该节点的地脉能量状态,看看它与渤海、与龙江,是否存在我们之前未能发现的联系!”

王铁柱却有些犹豫:“沈大人,探查石碑固然重要,但眼下……晚晴小姐需要休养,丁字区实验刚出意外,海上扫描行动也迫在眉睫,我们的人手和精力……”

“海试不能耽误,那是应对朝堂和获取渤海数据的必要之举。”沈敬果断道,“石碑探查,由我亲自带队,人数要精,行动要快,要绝对保密。就从你手下最可靠的护卫和懂勘测的工匠里抽调。徐兄和晚晴留在龙江,周墨继续分析数据。我们分头行动,必须在更多人,尤其是钱谦益之流注意到这些‘古物’之前,掌握更多主动!”

他看向桌上那张古老的拓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汉王朱高煦跨越两百年布下的棋子,正在被他们一一发现。这场隔空的对弈,他们不能再只是被动接招了。

无论是海上的声呐,还是深山里的石碑,都将成为他们刺破迷雾、探寻真相的利刃。而掌握更多秘密,或许就是保护晚晴、对抗那来自时空上游的恶意渗透、乃至理解“禹墟”真相的关键。

舰长的决断已下,航向已然微调。大明这艘巨轮,在年轻皇帝的疑虑、朝臣的党争、以及跨越时空的隐秘威胁中,依旧向着未知的深水区,缓缓前行。等待它的,是风暴,还是新大陆?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