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西北的奏疏(2/2)

弹劾他,既能博取“不畏强权”的清名,又能向江南的士绅集团卖个好,何乐而不为?

雪片般的弹劾奏疏飞向紫禁城。

奏疏里,孙传庭被描绘成了一个即将谋反的乱世军阀,“西北恩科”也被说成是他招揽私兵、培植党羽的阴谋。

“意图不轨”、“拥兵自重”、“西北将成国中之国”……

朱由检看着这些耸人听闻的罪名,都气笑了。

他把这些奏疏全都留中不发。

……

面对群情激奋的朝臣,朱由检一反常态。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当场发作,而是选择了沉默。

第一天,他听着他们哭,听着他们骂,一言不发。

第二天,他依旧一言不发。

第三天,还是如此。

他只是冷冷地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只,俯瞰着下面这群丑态百出的凡人。

皇帝的沉默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

他们宁愿皇帝当场发雷霆之怒,也不愿面对这种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每一次沉默的背后,都像是在拉满一张弓,而他们不知道那支箭最终会射向谁。

……

就在朝堂之上陷入诡异的僵持时,一个快要被众人淡忘的机构,突然动了。

皇明税务稽查总署。

魏忠贤在得到了皇帝的秘密授意后,那沉寂已久的东厂与锦衣卫,再次露出了爪牙。

他没有去碰钱谦益这种级别的大佬,而是专挑那些在朝堂上叫得最凶、跳得最欢的御史言官下手。

理由也很简单。

偷漏税款。

一个深夜,东厂的番役和锦衣卫的校尉如同鬼魅一般从天而降,一夜之间查抄了七名御史的家。

魏忠贤这次没有杀人,只是把人抓了,把家抄了。

然后,他命人将抄出来的金银财宝、田契房契,在第二天直接摆在了菜市口,公之于众。

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这几个平日里以“清流”自居、满口“仁义道德”的御史,家里的财产竟然一个比一个多。

最少的也有十几万两。

最多的,甚至高达五十多万两!

这个数字让整个京城的官场都失声了。

那些昨天还在为他们鸣不平的官员,今天全都闭上了嘴。

魏忠贤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狠狠地抽了整个文官集团一个响亮的耳光,也让所有人再次回想起了被这个九千岁所支配的恐惧。

……

第四天。

早朝。

大殿里的气氛比前三天还要压抑,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朱由检看着下面这群终于老实了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对身旁的王承恩点了点头。

王承恩会意,从袖中取出了一份特殊的奏疏。

他走到大殿中央,展开那份由数十张粗糙纸张拼接而成的长长卷轴。

他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草民张三,叩谢天恩!草民原是河南流民,家有薄田三亩,皆被劣绅所占,父母饿死,携妻将子,一路乞讨至陕西……幸得孙总督开仓放粮,以工代赈,草民才能苟活于世……”

“草民李四,叩谢皇恩!草民乃山西寒门士子,苦读十年,却因家贫无缘科场。幸得陛下天恩浩荡,开此恩科,草民方有一展所学之机……”

这份奏疏很长。

上面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有的只是一个个朴实无华的名字和一段段发自肺腑的感恩之言。

在奏疏的最后,是密密麻麻数千个鲜红的手印。

每一个手印,都代表着一个被新政拯救了的家庭,一个被恩科给予了希望的士子。

这份奏疏,名为“万民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