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来自江南的善意(1/2)

早朝结束了。

钱谦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文华殿的。

他只记得,当他迈出宫门,午后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时,他竟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宫墙。

周道登和黄克缵被锦衣卫拖走时那不似人声的惨叫,仿佛还贴着他的耳廓回响。

而皇帝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更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和他所代表的整个江南士绅集团,在京城的这次博弈中,被这位年轻的皇帝用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方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

回到府邸,钱谦益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临帖,只是坐在那张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对着窗外一株枯败的芭蕉发呆。

他在反思。

更是在恐惧。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总以为,这位新君和先帝,和史书上那些需要依靠士大夫来维持体面的皇帝一样。

只要他们团结起来,据理力争,就能逼迫皇帝让步。

就能让皇帝成为他们所希望的那个“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守成之君。

可他们都错了。

这位皇帝,根本不守规矩。

他不想“共治”。

他想要的是独掌天下。

他用魏忠贤这把最快的刀杀人。

他用孙传庭这把最利的剑拓边。

他用“抄家”绕开户部,建立自己的内帑。

现在,他甚至学会了用“万民折”这种东西,来抢占大义的名分。

钱谦益越想,后背的寒意就越重。

他发现,自己和他身后的那些人,在这位皇帝面前,就像一个只会挥舞木剑的孩童。

而皇帝手里拿着的,却是削铁如泥的百炼钢刀。

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周道登和黄克缵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两个蠢货还以为在朝堂上哭闹一番,就能博个清名,逼皇帝让步。

结果呢?

直接打入了诏狱。

等待他们的,将是东厂那些酷吏无穷无尽的折磨。

钱谦益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周道登。

他必须想个办法,一个既能保全自己,又能继续与皇帝周旋的办法。

……

深夜,几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停在了钱府后门。

几个穿着普通商人服饰,眼神却精明锐利的中年人,被管家领着,快步走进了书房。

他们是江南各大士绅家族在京城的代言人。

书房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牧翁,”一个来自松江府的顾姓商人率先开口,他家的桑田和丝绸作坊遍布江南,“今日朝堂之事,我等都已听闻。”

“陛下此举,与暴君何异?”另一个徽商代表忍不住插话,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啊!动辄下狱抄家!这哪里是圣君所为?”

“我等在江南听闻此事,无不心寒!牧翁,您是我辈领袖,您可得为我等拿个主意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皇帝在京城可以这样对付周道登,将来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对付他们?

钱谦益听着他们的抱怨,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

“诸位,都错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喧闹的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钱谦益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缓缓说道:“我等总以为,可以用‘理’、用‘祖制’来约束陛下。”

“可我等都忘了。”

“这天下,终究是姓朱的。”

“陛下手里有刀,有兵,有钱。他若是不想讲理,我等又能奈他何?”

那顾姓商人皱眉道:“那依牧翁之见,我等该当如何?难道就任由他胡作非为,将那些泥腿子都扶上官位,来骑在我等的头上?”

钱谦益看了他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硬碰硬,乃是取死之道。”

“我等,为何不换个法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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