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惊醒的“忠臣”(1/2)

广和楼茶馆里发生的一切,并非个例。

仅仅一天之内,《明时录》这颗由朱由检亲手扔下的舆论炸弹,就在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被彻底引爆了。

从达官贵人出入的高档酒楼,到贩夫走卒聚集的街边茶肆。

从才子们吟诗作对的书坊,到老百姓闲来无事的牌桌上。

到处都在流传着《奸商卖国记》的故事。

到处都有人对着那份印刷粗糙的小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些充满煽动性的故事和对比强烈的插图,像一根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在了每一个看到它、听到它的人心里。

京城的舆论风向,开始出现一种微妙却不可逆转的变化。

之前,人们关注的焦点是魏忠贤在江南杀人,是一个“酷吏”在破坏“规矩”。

而现在,人们讨论的却变成了被杀的那些人到底该不该杀。

变成了晋商是如何把刀子递给后金的。

变成了那些富可敌国的江南士绅,是不是也和晋商一样,干着挖大明根基的龌龊勾当。

这股来自民间的滔滔舆论,很快就反向渗透进了那高高的红墙之内。

也钻进了官老爷们的耳朵里。

……

兵部职方司郎中刘肇基的府邸。

书房里,空气有些凝滞,只有昂贵香料燃烧后的一缕淡香。

除了主人刘肇基,还坐着两位客人。

一位是刑科给事中宋文源。

另一位是都察院里以“耿直”闻名的老御史孙景。

这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几天前都上了弹劾魏忠贤的奏疏。

但他们又都不是钱谦益、周延儒的核心党羽,是典型的朝堂“中间派”。

他们上疏,更多是出于维护文官体统的朴素立场和随大流的政治本能。

此刻,在三人中间那张名贵的黄花梨木桌上,就摊开着一份布满褶皱的《明时录》。

是刘肇基派下人从外面的茶馆里拿回来的。

“荒谬!荒唐至极!”刑科给事中宋文源首先打破了沉默,他一脸不屑地指着那份粗糙的报纸,“竟用此等市井流言、话本小说之手段来混淆视听!撰文者必是无耻之极的谄媚小人!此举简直斯文扫地,有辱国体!”

他骂得义正辞严。

另外两人却没有附和他。

兵部郎中刘肇基只是盯着那份小报,眉头紧锁。

他不在意文章的体裁,他在意的是内容。

“宋兄,”他缓缓开口,“文体之事暂且不论。我只想问一句,这上面关于晋商通敌的细节,究竟是真是假?”

宋文源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这……此乃东厂一家之言,多半是夸大其词,栽赃陷害!”

“哦?是吗?”刘肇机抬起头看着他,“宋兄,你我都不是外人。介休之战,我兵部有最详细的战报存档。从范永斗等人府中查抄出的那些与后金来往的账目,堆积如山,铁证如山!这做得了假吗?”

宋文源的脸微微发烫,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御史孙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明时录》。

“重要的是,老百姓信了。”

“京城里所有的读书人,都快信了。”

“刘兄,文源,你们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种化不开的忧虑。

“我们都想错了。”

“陛下这几日的沉默,根本不是在犹豫,也不是在动摇。”

老御史加重了语气。

“他是在宫外另开了一座我们谁也上不了奏疏的新朝堂啊!”

这句话钻进耳朵,让刘肇基和宋文源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眼神里只剩下震惊。

新朝堂。

是的,这就是一座新朝堂。

一座以天下人心为殿堂、以街头巷议为朝会、以黎民百姓为臣工的新朝堂!

在这座朝堂上,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言官、尚书、侍郎,完全丧失了话语权。

他们引以为傲的经义、法统、规矩,在那些简单粗暴的故事和插图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刘肇基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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