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噬影之痛(1/2)

两人在血月红光里走了大概半小时。

林九一开始觉得还行,除了右臂有点发胀,掌心印记微微发烫,其他都正常。他甚至觉得状态比之前好——左臂伤口愈合了,体力恢复得很快,脚步都轻了。

但走到一条废弃公路边时,不对劲来了。

先是眼前发黑。不是晕,是视野边缘出现暗斑,像墨水点进水里,慢慢晕开。林九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暗斑没散,反而更明显了。

“怎么了?”阿箐回头看他。

“没事。”林九说,声音出来自己都觉得虚。

然后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三伏天穿棉袄都捂不住的那种。林九打了个寒颤,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血月红光明明有温度,照在身上却像冰水淋下来。

阿箐走近,水晶蓝光照在他脸上。她倒抽一口冷气。

“你的……血管。”她声音发颤。

林九低头看自己手背。皮肤下面,血管在变黑——不是淤青那种紫黑,是纯粹的、墨水一样的黑。黑色顺着血管脉络往上爬,已经过了手腕,朝小臂蔓延。他拉起袖子,整条前臂的血管都黑了,在皮肤下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河流。

“操。”林九骂了句,想活动手指,发现关节发僵。

剧痛是这时候爆发的。

没有预兆,直接从腹部炸开,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棍捅进肚子里还搅了一圈。林九腿一软,跪在地上,军刺脱手。他弓起身子,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声音,想喊都喊不出来。

痛。不是一种痛,是混在一起的:撕裂痛、灼烧痛、针刺痛,还有种诡异的、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酸胀痛。林九眼前全黑了,不是晕,是痛到视觉暂时关闭。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在移位,在抽搐,在……被什么东西侵蚀。

阿箐的水晶蓝光靠近,照在他身上。有点用,痛感稍微轻了点,但像杯水车薪。林九能感觉到,那股从蚀骨影体内抽来的黑色能量,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像一群疯狗在撕咬笼子。

“按住他!”阿箐的声音在耳边,很远,“别动,我试试——”

她的手按在林九额头上。冰凉,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水晶蓝光顺着她的手掌流进来,和体内黑色能量撞在一起。

更痛了。

林九眼前闪过白光,不是真实的光,是意识层面的爆炸。碎片喷涌而出,不是画面,是感官的乱炖——

**热。** 皮肤灼烧的热。不是火,是某种能量的辐射热。

**声音。** 尖叫。无数人的尖叫,混在一起分辨不出男女老幼,只有纯粹的、濒死的恐惧。

**气味。** 铁锈味,焦糊味,还有甜腻到恶心的腐臭味。

然后才是画面。

破碎的,跳跃的,像老电影断片。

***

**第一帧:广场。**

巨大的城市广场,林九认得——江北市中心的人民广场。灾变前他去过,节假日人挤人,鸽子在喷泉边啄食。

但现在广场上没有鸽子。

只有人。成千上万的人,挤在一起,像沙丁鱼罐头。他们在跑,在推搡,在摔倒。天空是暗红色的,和现在的血月一样。广场四周,阴影在蠕动。

不是影魅。是更深、更浓的阴影,从建筑物的墙角、从下水道口、从路灯杆的底部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地面。

人群在尖叫。

阴影触到第一个人。是个穿西装的男人,跑的时候皮鞋掉了。阴影爬上他的脚踝,他低头看,愣住。然后阴影猛地往上窜,像活物一样裹住他全身。男人张开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被“吞”进影子里,消失了。

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西装,啪嗒掉在地上。

**第二帧:高台。**

广场中央的升旗台。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至少不是普通人。他背对镜头(或者说是蚀骨影的视角),穿黑色长袍,袍角在红风里翻飞。他仰头看天,双手高举,像在举行仪式。

袍子的袖口绣着金色纹路,林九看不清具体图案,但觉得眼熟。

台上还有别的东西。九个……笼子?铁笼,每个笼子里关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挣扎,在撞栏杆。但笼子表面浮着一层暗光,他们碰上去就惨叫,皮肤冒烟。

黑袍人转身。

林九的心脏停了一拍。

是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但眼睛——金色的瞳孔,和阿箐一样,但更亮,亮得像两盏小灯。他嘴角带着笑,温和的、悲悯的笑,和眼前的屠杀场景格格不入。

他开口说话。林九听不见声音,但能从口型辨出几个字:

“……必要的牺牲……”

**第三帧:吞噬。**

视角突然切换。蚀骨影的视角。

它在广场边缘,趴在一具尸体上。尸体是个年轻女人,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蚀骨影的“嘴”(那个蜂窝状的脸)贴在女人额头,黑色的能量从尸体里被抽出来,流进它体内。

饱足感。愉悦感。还有种扭曲的、近乎神圣的使命感——它在执行“净化”,在完成“升华”。

它抬头看高台。金瞳少年也在看它,微笑点头,像赞许。

然后蚀骨影的视线转向广场另一侧。那里有一小群人,在往地下车库入口跑。为首的是个穿军装的男人,手持步枪,边跑边回头射击——子弹打在阴影上,没用。

军装男人身后,有个女人搀着老人。女人抬头瞬间,林九看清了她的脸。

苏洛雪。

年轻几岁,更瘦,脸上有血污,但确实是苏洛雪。

她回头看了一眼高台,眼神里不是恐惧,是愤怒。纯粹的、燃烧的愤怒。然后她转身,扶着老人冲进地下车库入口。

蚀骨影想追,但金瞳少年抬手制止了。

他说了句话。口型很清楚:

“留种。”

***

画面炸碎。

林九猛地睁开眼,大口吸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他还在公路上,跪着,阿箐的手按在他额头,水晶蓝光已经黯淡到快灭了。

剧痛退了,但没完全消失,变成隐隐的、遍布全身的酸痛。他低头看手背,血管的黑色褪了一些,但还在,像纹身刻在皮肤下面。

“你看到了什么?”阿箐问,声音很轻。

林九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他咳嗽两声,阿箐递过水壶。他灌了几口,冷水刺激喉咙,总算能说话。

“广场……屠杀。”他喘着气,“人民广场。有个金眼睛的人,在指挥影魅杀人。他抓了九个人,关在笼子里。”

阿箐的手抖了一下。

“还有……”林九顿了顿,“苏洛雪。我认识她,她在基地。当时她也在广场,逃进了地下车库。”

阿箐沉默了几秒,收回手,水晶的光完全灭了。她把它握在掌心,低头看着地面。

“那是灾变第一天。”她说,“血月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广场……是第一个大型‘影祭’现场。我爷爷后来查到的资料说,那天死在广场上的人,超过两万。”

林九撑着想站起来,腿软,又坐回去。他靠着路边一辆废弃汽车的轮胎,慢慢调整呼吸。体内的黑色能量安分了些,但还在,像休眠的火山。

“那个金眼睛的人是谁?”他问。

阿箐摇头:“不知道。但爷爷说过,能直接控制影魅的,只有‘影祭司’。可祭司应该不止一个……按古籍记载,至少有九个,对应九鼎九州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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