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噬影之痛(2/2)

九个祭司。林九想起刚才记忆碎片里,高台上的九个笼子。

“他们要九个活人献祭?”

“可能。”阿箐说,“也可能……需要九个‘特殊’的人。比如你这样的无心者,或者我这样的……”她指了指自己金色的眼睛。

林九低头看自己掌心。那个印记还在,三个孔洞的简化人脸,在血月红光里微微发亮。他握紧拳头,印记被遮住,但发烫的感觉还在。

“我刚才吞噬蚀骨影的时候……”他慢慢说,“感觉自己能控制它体内的能量。虽然很难,但能做到。如果我多吞几只——”

“你会死。”阿箐打断他,语气很肯定,“你血管变黑,是因为影墟能量在侵蚀你的身体。你毕竟是人类,不是影魅。吞噬太多,你会被同化,变成……不知道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你会承受它们的记忆。每一次吞噬,都会把死者的痛苦、恐惧、还有它们的‘认知’塞进你脑子里。你刚才只吞了一只,就痛成这样。如果多吞几只,你的意识会崩掉的。”

林九没说话。他知道阿箐说得对。刚才那种痛,再来一次他都不确定能不能扛住。

但他也没别的选择。

远处传来动静。不是影魅的滑行声,是脚步声——很多,杂乱,朝这边来。林九和阿箐同时警觉,躲到汽车残骸后面。

从公路另一头,走来一群人。

不是影魅,是人类。大概二十几个,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破烂,脸上脏兮兮的。他们拖着简易板车,车上堆着杂物:铁皮桶、旧衣服、几袋看起来像粮食的东西。

幸存者。而且看起来……是长期在野外生存的那种,不是基地出来的。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光头,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划到右嘴角,把鼻子都扯歪了。他手里拎着根钢管,边走边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从林九和阿箐藏身的汽车前十米处经过,没发现他们。但林九“感觉”到,这群人里……有不对劲的情绪波动。

不是影魅那种饥饿。是更复杂的:警惕、猜疑、还有种隐隐的……恶意?

阿箐的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用眼神示意:别出声。

光头男人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林九他们藏身的汽车。血月红光下,他的眼睛眯起来,像发现了什么。

“出来。”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林九握紧军刺。

光头男人举起钢管,指向汽车:“我知道你们在那儿。出来谈谈,或者我请你们出来。”

他身后,那群人停下脚步,板车放在地上。有几个年轻男人从车里抽出武器——菜刀、铁棍、还有把自制弩。

林九看了眼阿箐,女孩脸色发白,但点了点头。

他深吸口气,站起来,从汽车后面走出来。

阿箐跟着出来,水晶握在手里,没发光。

光头男人看到他们,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阿箐的金色眼睛时,眉毛挑起来。但他很快恢复面无表情。

“两个人?”他上下打量,“从哪儿来的?”

“江北基地。”林九说。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说:“基地的人跑出来干什么……”

光头男人摆摆手,骚动停了。他看着林九:“基地出来的人,就你们两个?没武器?没物资?”

“有武器,有物资,不多。”林九说,“够我们自己用。”

“是吗。”光头男人笑了笑,笑容扯动脸上疤痕,看起来很狰狞,“这世道,两个人可活不长。要不……加入我们?我们有营地,有食物,有安全的地方过夜。”

林九没立刻回答。他“感觉”到光头男人的情绪:表面友善,底下是算计和贪婪。还有人群里几个年轻男人的情绪,更直接——恶意,色欲(看向阿箐),还有掠夺欲。

这不是邀请,是陷阱。

“谢谢,不用了。”林九说,“我们赶路。”

光头男人笑容消失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

“那就把东西留下。”他说,“武器,包里的东西,还有……”他看向阿箐,“这姑娘挺特别,眼睛颜色不错。一起留下,我们照顾她。”

阿箐往林九身后缩了缩。

林九握紧军刺,左手悄悄摸向腰间短刀。他知道打不过二十几个人,但跑得掉——刚才吞噬蚀骨影后,他感觉自己的速度、力量都有提升,虽然不稳定。

但他还没动,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低沉的号角声。

不是祭司的召唤。是更粗糙的、人为吹奏的号角声。

光头男人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看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人群也骚动起来,有人喊:“是‘拾荒者’!他们又来了!”

“操!”光头男人骂了句,狠狠瞪了林九一眼,“算你们运气好。”

他挥手:“撤!快!”

二十几个人手忙脚乱推起板车,朝公路另一头狂奔,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林九和阿箐站在原地,有点懵。

号角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从公路南侧的废墟里,走出另一群人——人数更多,三十几个,统一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武器也更精良:砍刀、弓弩,还有两把猎枪。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戴着眼罩,独眼。他走到林九刚才和光头男人对峙的地方,蹲下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林九。

“他们没为难你们吧?”独眼男人问,声音平静。

“差点。”林九说。

“那是‘疤脸’的人,专门抢劫落单的幸存者。”独眼男人站起来,“我们是‘拾荒者’,这片区域的巡逻队。你们从哪儿来?”

林九重复了一遍:“江北基地。”

独眼男人点点头,没多问基地的事。他看了眼阿箐的金色眼睛,也没露出惊讶表情,只是说:“血月当空,外面不安全。要不要跟我们回营地?至少过个夜。”

这次,林九“感觉”到的情绪是:警惕,但没恶意。更多的是例行公事般的询问。

他看了眼阿箐,女孩轻轻点头。

“好。”林九说。

独眼男人转身带路,其他人跟上。林九和阿箐走在队伍中间。走着走着,林九忽然想起什么,问独眼男人:“刚才号角声……是你们在驱赶疤脸他们?”

“算是。”独眼男人头也不回,“这片区域我们负责清理,不让那些掠夺者驻扎。不过今晚主要是为了别的事——”

他停下脚步,看向远处。

林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血月红光下,大约一公里外,一片建筑废墟上空,飘浮着十几团……发光的东西。淡绿色的,拳头大小,像鬼火,但排列成规则的圆圈,在缓慢旋转。

“那是什么?”阿箐小声问。

独眼男人沉默几秒,说:

“尸灯。”

他转过头,独眼里映着血月的光。

“每次出现,都代表……影祭司在附近,举行过仪式。”

林九握紧军刺,掌心印记突然灼痛。

像在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