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书信一(2/2)
工坊里人声杂乱,吵得我心更慌。我站在人堆里,胸口发空,手指死死攥紧。您一句一句吩咐下去,声音冷冷的,却像把乱线全都拢住。
后面有人哭出声来,我也想哭,却只把牙咬得更紧。
协力工坊那回,我心里慌得要命,总怕自己出错。您只是淡淡一句“照做”,我就硬着头皮跟上去。
阵法亮起来的一瞬间,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随后叫好声一下子炸开。我整个人愣在那里,连手都不晓得往哪放。
青梧城的日子,我更是慌。那次自导自演,开头我手心全是汗。您神色淡淡,好像什么都尽在掌握。
我差点接错话,被您眼神一扫,才咬牙撑下去。等到散开,风一吹,背心冰凉的全是汗。
您知道吗?那只紫玉炉,我到现在还记得。三省门里只有长老们才用得起,标价高得吓人,光听人报数我腿都发软,几乎要抵上外婆留给我们的半个家底。
我站在摊位前,明知道不该多看,可眼睛偏偏移不开。偏偏那天还在打折,比平日便宜了好多钱,我心里咯噔一下,好想要。
可我不敢开口,只能装作随意。可偏偏,您还是看出来了。
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的?那一刻我慌得厉害,在想您怎么会知道我想要。我明明一句话都没说,欢喜和疑惑一起涌上来。当第一次碰到炉子时,我记得手心湿透了,却也舍不得松开。
舟上的几日,风声呼啦啦,好像要把舟掀翻。我守着您,衣袖都被我攥出褶子,不敢合眼,还小声嘀咕过几句您快点醒。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可让我更慌的,是您的容貌在昏睡中渐渐变了。
第一夜,我以为是眼花,眉眼淡了几分冷意。
第二日,鬓角与鼻梁愈发熟悉,吓得我赶紧避开视线。
第三日清晨,我回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是王师兄的模样。
原来先生与王师兄竟是同一个人。可我越是明白,心里反而越乱。我不知道您究竟是哪一个,还是说,从来就没分开过,只是我自己分不清。
许多话堵在心口,不知怎么开口。自三省门相识到如今,您总在我最慌乱的时候伸手,却又常常冷淡得让我怀疑,自己在您眼里是不是无足轻重。
可一到最险的关头,您又偏偏挡在我前面。
我怨过您。怨您为什么老是替我出头,怨您明明可以不管,却总要把自己逼得伤痕累累。就像这一次,我筑基失控,本可以慢慢调息回稳,您却硬生生以天罡之力闯入,结果自己承受反噬,到现在还昏沉着。
您何苦呢?明明完全可以不救我。
可我也感激您。若没有您,我早就撑不过去。每一次您伸手,每一次护我,都让我心口发酸,想哭却只能死死咬牙。若不是您,我根本走不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