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北壤七镇(1/2)

王生息走下山时,天刚亮。

眼前是一片荒原,砂石混着干土,向远处铺开,一直连到灰蒙的天边。没有路标,也没有人烟,只有一条被车马踩出来的土道,歪歪扭扭地通向前方。

眼前是一片荒原,砂石混着干土,向远处铺开,一直连到灰蒙的天边。没有路标,也没有人烟,只有一条被车马踩出来的土道,歪歪扭扭地通向前方。

他没立刻走,而是退到一块巨石之后,盘膝坐下,闭眼调息。

片刻后,他体内灵力极轻地流转,不入主脉,而是缓缓渗入面部几处细微经络,像水流绕石,悄然推动气血偏移。

眉骨下的血流略缓,颧骨处稍滞,下颌一线微微充盈。

动作极轻,几乎不扰灵机,也不惊动神识。

这是他很久以前,在一次边试后,从一个老散修手里换来的口诀。

那人穷困潦倒,卖一堆破书废符,他随手翻到一本叫《皮相记》的残册,上面写着:“以气养形,以形掩神,皮不随形,血不照影,气血所聚,相貌所成。”

他当时只当是江湖骗术,可有几句口诀讲得有理,便记了下来,后来再没翻过。

现在,他重新用上了。

这法子不快,也不狠,更不玄。

它靠的是时间与坚持——每天调息时花半柱香,一点点把气血“养”成另一种流向。

他原本生得俊美,眉目如画,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多看一眼的相貌。

如今却像一块被风沙磨平的旧石,眼神也沉了下来,不冷,不热,像深秋的井水,映得出人影,却看不出底。

不显山,不露水,站在人群里,像本就该在那里。

重要的是——

它可逆。

只要停下,气血自然回正,脸会慢慢恢复。

他不是要永远消失,

而是——

在该是“砚清”的时候,没人能认出“王生息”。

他睁开眼,从水囊倒出一点水,照了照倒影。

水面模糊,人影不清,但足够了。

他站起身,顺着土道走去。

风沙渐起,他迎着光,走入荒原深处。

身后,巨石下的脚印很快被风吹平,像从未有人来过。

他顺着道走,不快,也不歇。风贴着地皮吹,卷起浮尘和枯草碎屑,在低空打着旋,扑在脸上,干涩刺肤。他微微眯眼,继续前行

他顺着道走,不快,也不歇。风贴着地皮吹,卷起浮尘和枯草碎屑,在低空打着旋,扑在脸上,干涩刺肤。他微微眯眼,继续前行。

第三天傍晚,一辆破旧的板车从身后慢慢追上,车轮咯吱作响,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脸被风沙刻得黝黑,袖口磨出了毛边。

车上有几个搭顺路的人——一个背药箱的郎中,两个去铁坊做工的匠人,还有一个提着木箱的货郎。

王生息没开口,只默默跟在车旁走。

汉子看了他几眼,终于问:“去北镇?”

他点头,声音不高:“嗯,到第七镇就行。”

“上来吧,搭一段。”

“多谢。”他道了声谢,上了车,坐在角落,没再说话。

车上人不多话,他也沉默,但不冷漠。有人递茶,他接了,轻声道:“劳烦。”

夜里歇脚,他主动去挑了两担水,回来时郎中递他一块干饼,他没推,接下,点头:“回头还你。”

第四日,车行至一处废弃矿场。

铁架倾颓,矿道封死,入口处立着一块焦黑木牌,上书“禁入”二字,字迹被火燎得发卷。

赶车的汉子低声说:“三年前塌过一次,死了十几个矿工,后来就封了。”

货郎冷笑:“死的都是外来的,本地人早就不让进。”

王生息听着,没插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记下了。

第五日傍晚,车进了北壤地界。

地势低了,风更硬,贴着地面卷着灰土和碎屑,在巷口打着旋。远处有几排低矮的土屋,屋顶压着石块防风,墙是夯土垒的,裂缝里钻出几根枯草。

镇口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字迹被风吹得模糊,依稀能辨:“北壤七镇”。

车停了。他下车,脚踩在干裂的地面上,环顾四周。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土屋和摊子,卖些粗粮、旧兵、劣质符纸。几个孩子光着脚在沙地里追闹,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灵力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连坊市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落脚点。

他在镇里转了一圈。

东头有口水井,排队的人不少;

西边有个铁匠铺,炉火还亮着;

北面一片空地,堆着矿渣,应该是镇外矿场运回来的。

他记下位置,最后在镇南找到一间空屋——土墙,草顶,门板歪斜,但四面完整,没漏雨的窟窿。房东是个老妇,住在隔壁,见他来问,只说:“一月三十文,押一付一。”

他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

青灰符纸,金纹勾边,中央一道灵纹未动——是张“金身符”,未启用,能替人挡一次筑基初期的全力一击。这类符箓本为心相修士所制,天罡武修用不了,也无法主动激发。

但此符特殊在——它被炼制成贴身自启型,只要携带者遭遇致命危机,符便会自动燃起护主,不拘修为,不需催动。

这张符,是他当初在三省门登记时,随行发放的“保命符”,人人有份,不值什么钱,但品相尚可,若在坊市流通,能换二十到三十文,勉强抵得上一月租金。

他没用,也没扔。

不是珍惜,而是——

在别人眼里,他是心相修士,身上有张心相符,才正常。

若连这种基本东西都没有,反而显得可疑。

现在,它正好派上用场。

他递过去:“这个,能抵吗?”

老妇接过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他一眼,终于点头:“行,算押了。”

“多谢。”他轻声说,推门进去。

屋子里有张旧桌、一张塌了腿的床,墙角堆着陈年灰土,墙皮剥落处露出夯土层,踩上去微微发潮。

他没嫌弃,先把屋子扫了,又去铁匠铺借了锯子和木料,自己动手修了门框,补了屋顶几处漏风的缝隙。晚上风大,他用旧布条缠了窗缝,又从井边挑了两担水,烧开半盆,烫了床板,去去湿气。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镇外的林子,砍了棵枯死的槐树,扛回来,自己刨板、削角、定形,做了张矮凳和一张小案,摆在屋前。案上放了粗陶茶壶和几个豁口茶碗,谁路过渴了,能坐下喝一口热茶。

第三天,他钉了块木匾在门口,是自己削的,边角不齐,但字刻得深。

上面两个字:武塾。

下面一行小字:“授桩功、防身术,一月十文,可抵工。”

他没挂旗,也没吆喝,只是每天清晨六点,准时站在屋前,站半个时辰的“三合桩”——双脚与肩同宽,脊背挺直,双手如抱球,不动如山。

风来了,他不动;

孩子跑过,他不动;

赶集的牛车从门前过,尘土扑脸,他也不动。

有人路过,好奇问:“你这是练啥?”

他收势,擦了擦额角微汗,答:“锻骨。”

“有得教?”

“有。一月十文,可抵工。”

那人点点头,走了。没报名字,也没当场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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