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响(1/2)

北壤七镇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狠。

一夜之间,黄沙被冻成硬壳,风卷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刮过街巷。镇上的房顶压着石块,防止被掀翻,井口用厚木板盖死,怕水结冰撑裂井壁。

砚清的武塾却没关门。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扫掉门口的积雪,把茶壶里的水烧开,倒进粗陶碗里,摆在案上。热气袅袅升起,在冷风中只飘了几寸就散了。

他不教桩了,改教人“如何在风雪里活久一点”。

“站桩是锻骨,可活命,靠的是脑子。”他站在院中,声音不高,“雪天路滑,别急走,脚要贴地;风大,别迎着吹,侧身走,省力。”

陈三裹着破袄,缩着脖子问:“先生,这算心相吗?”

砚清摇头:“不算。心相是符,是阵,是引天地之力。”他指了指自己的头,“这叫‘想明白’。”

泥工咧嘴笑了:“那您这算‘人相’。”

砚清没笑,但眼角动了动。

他知道,这镇子,开始把他当“自己人”了。

大半年过去,北壤的风沙依旧,灵力依旧稀薄。

可砚清知道,体内那股积蓄已久的灵力,终究压不住了。

那一夜,他如常闭门调息,盘坐于床。

丹田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已从“气态”凝成一缕淡青色的“灵液”,缓缓旋转,沉而不散。

筑基,成了。

没有灵光冲天,没有异象显现,甚至连屋外的茶壶都没震一下。

这本就是常态。

他早已不是第一次突破,前世在边关战场破入化神时,天地共鸣,血染征袍,那是万军瞩目、生死一线的绝境爆发。

而如今,他要的不是“显”,而是“隐”。

他要做一个“无根之人”,一个从尘里长出来的武夫,

所以,这一境,他压得极稳,

像一滴水落入沙地,悄无声息。

但他知道,这不只是“灵力化液”那么简单。

化气期,灵力如气,流转经脉,快而散,消耗大;

筑基后,灵力成液,沉于丹田,凝而不泄,一滴可抵百息之用。

更重要的是,灵液能反哺神识,让感知更锐,反应更快,

哪怕在灵力稀薄之地,也能以更少的消耗,完成更精准的动作。

这是一次质的转变,是从“消耗”到“精控”的进化。

可他没有欣喜,没有感悟,没有细细体味。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又走了一遍的路”。

他甚至没睁眼,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便继续调息,

仿佛突破的不是境界,而是呼吸的节奏。

他知道,这一世,

不能像从前那样,灵力充沛、功法齐全、资源不断,

他得用最笨的办法,一拳一桩,一息一吐,

把路,从头走一遍。

所以,他不急。

他要在这北壤七镇,

磨到筑基后期,再走。

一来,时间够久,人设已立,没人再问“砚清从哪来”;

二来,等他离开玄明界时,才不会引动大阵。

——结丹之后,中央的“界锁”会自动标记修士,

想出界,得交“离境税”,得有“界引”,得有“信度”评级。

而他,一个无门无派、无财无势的武夫,

根本拿不到这些。

可若在筑基期离开,玄明界尚有“流民通道”,

不查身份,不收税,只要不带灵脉走,谁也不会拦你。

他知道这些,

因为前世,他就是那个“被拦住的人”。

他曾是战魂宗少主,王海之子,

而所有人初入门时就会注入“真元印记”,上一世天象门是如此,此生三省门亦是如此

像一张身份证,也像一道枷锁。

结丹之后,他就成了“界内资产”,

中央不会放他走。

而更讽刺的是——

玄明界早已不是最强界面。

几百年前,它就被天元界、太虚界甩在身后,

可中央封锁消息,只宣传“我界最强,万邦来朝”,

让百姓相信,自己活在最好的时代。

直到天元界大举入侵,王生息才明白——

中央不怕外敌。

他们怕的,是界民知道:

原来,真正的“回响”,来自人心,而非权柄。

一旦这个真相被戳破,

“念”就会断绝,

“回响”就会消失,

他们的统治,就会崩塌。

所以这一世,筑基后期他便要走,

但走得悄无声息,

像一粒沙,随风而去。

新年到了。

镇上难得热闹。家家户户贴了红纸,门口挂了灯笼,铁匠铺的老匠人还打了几串铁铃,挂在屋檐下,风吹就响,叮叮当当,像过年。

砚清也贴了红纸,但不是“福”字,而是“武塾”两个字,用墨笔写得方正,贴在门楣上。

他没打算过节,只准备了点粗米和腊肉备着,继续调息。

可初一早上,他刚扫完雪,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镇上的孩子们跑来了,手里拿着红纸、浆糊、竹条,嚷嚷着要给武塾扎灯笼。

砚清愣住。

“先生,您这儿没灯笼,不像过年的样子!”一个孩子说。

“就是!我们来给您添个热闹!”另一个孩子喊。

砚清看着他们冻得通红的脸,没说话,只是让开了门。

孩子们一拥而入,有的糊纸,有的绑竹,有的剪穗,忙活了一上午,扎了四个灯笼,挂在门口。

红纸映着雪光,暖洋洋的。

砚清请他们喝了热茶,吃了腊肉粥。

孩子们走后,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四个歪歪扭扭的灯笼,忽然觉得——

这地方,有点像“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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