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生根(1/2)

而后苏棠留了下来。

她没急着走。

北壤七镇的春天来得慢,但风沙里总有些东西在悄悄生根。她每天都会来武塾,她只是想多听一个人说话。

白天,砚清教人站桩。

他不讲“气走经脉”,也不讲“神意归元”,只说:“肩膀要松,脚底要实。”

有人问:“先生,这算修行吗?”

他说:“算。人站稳了,心才能稳。”

镇上人笑他把桩功讲成了“活命术”,可奇怪的是,那些腰酸背痛的老匠人,练了半个月,夜里能睡整觉了;卖菜的妇人,挑担走三里,腿也不抖了。

砚清不解释,也不争辩。他只是每天准时出现,扫地、烧水、教人站桩,像一块被风沙磨平的石头,不动,也不响。

但到了晚上,他教苏棠。

不是正式授课,没有蒲团,没有香案,就只是在武塾后屋,一盏油灯,两张粗凳。苏棠来,他便讲。

他不讲心相,也不讲术法。

他讲的是——

“你手伸进冷水里,是先感觉到‘冷’,还是先想到‘这是冷水’?”

“火苗烧到指尖,你是先缩手,还是先告诉自己‘要避开’?”

“你画符的时候,是先动笔,还是先有想画的念头?”

苏棠一开始听不懂。

她习惯了门中的教法:背口诀、记笔顺、按流程走。

可砚清不让她记,只让她“想”。

“你闭上眼,想象灵力从丹田出发,像一条河,流过经脉,最后汇入指尖。”

“别想着‘我要画符’,要想着‘我要把这条河引到纸上’。”

“符成了,不是你画的,是它自己流出来的。”

他不讲“化物”,不讲“凝相”,

他讲的是——

人怎么感知世界,怎么把“想”变成“在”。

他讲得像在说吃饭喝水,可苏棠听得心头发颤。

她发现,自己筑基后一直卡住的“化物不稳”,不是灵力不够,不是神识不强,而是——

她太想“控制”了。

她怕画错一笔,怕阵眼偏移,怕火候差一息。

可越怕,越乱;越控制,越失衡。

而砚清说:“你不是在‘做’什么,你是在‘让’它发生。”

“就像呼吸,你不会想着‘现在吸气,现在呼气’,它自然就在动。”

“修行,也该是这样。”

苏棠开始试着不“做”,而是“让”。

她画符时,不再盯着笔尖,而是感受灵力的流动;

她布阵时,不再死记方位,而是让阵眼随着呼吸起伏;

她炼丹时,不再掐着时间,而是听火声的节奏。

她发现,那些原本一碰就散的虚物,开始变得稳定了。

不是因为她强了,而是因为她——松了。

她没再问“这是什么法门”,也没再提“三省门的教法”。

她只是每天晚上都来,听他说话,像听风穿过巷口。

而砚清,依旧沉默。

他不夸她,也不催她。

他只是看着她,偶尔说一句:“今天,你比昨天松了一点。”

就这样,白天教人站桩,晚上教人“想明白”。

武塾的门槛被踩得发亮,油灯的灯芯换了三次,茶碗也碎了两个。

镇上人说:“砚清这人,话不多,但教的东西,笨是笨,练着练着,人就变了。”

可他们不知道,

真正变的,

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三月,雪化了。

北壤七镇的春天来得迟,走得也快。雪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夯土的墙根下冲出一道道细沟。镇外的矿场开始动工,推土机的轰鸣声每天从早响到晚,震得武塾的茶碗都嗡嗡作响。

砚清知道,矿场背后有势力,不是善茬。他让陈三、泥工他们少往那边去。

可有一天,陈三来找他,脸上有伤。

“先生,矿上的人打了人。”

“谁?”

“卖菜老汉的儿子。他去讨工钱,被打了。”

“为什么?”

“矿上说,他偷了矿渣。”

砚清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倒了碗水,递给他:“先喝点水。”

陈三喝了水,喘着气说:“先生,您得管管啊!镇上人怕他们,没人敢说话!”

砚清看着他,忽然问:“你怕吗?”

“怕。”陈三点头,“可我更气。”

“那就别怕。”砚清说,“怕,只会让你更怕。气,能让你动手。”

“可我们打不过他们。”

“谁说要打了?”砚清笑了,“你去告诉镇上人,明天早上,都来武塾。”

“干嘛?”

“听课。”

第二天早上,武塾门口站满了人。

砚清站在院中,声音不高:“矿上的人,欺负人,不给工钱,还打人。”

“我们打不过他们。”

“可我们能让他们,赚不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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