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风起北壤(1/2)

北壤的春天来得迟,走得也快,像一个裹着风沙的过客,只留下干涸的河床和更深的裂缝。然而,砚清的武塾,却在这个季节里,悄然发生着变化。

最初,只是第七镇的人。卖菜的老汉、修屋的泥工、铁匠铺的学徒陈三,还有那个劈柴抵学费的瘦弱少年。他们的身影,构成了武塾清晨最熟悉的画面。但渐渐地,变化开始了。

先是第五镇来的农夫,他听说这里的武夫能用灵力保鲜菜。然后是第八镇的猎户,背着一张用北境寒铁打造的硬弓,风尘仆仆地找上门来。

他听说有个叫“砚清”的先生,教人站桩,能让人在风雪里活得久一点。

他不在乎活得久,他在乎的是,能让他在追捕一头狡猾的雪狼时,脚步更稳,呼吸更长,不会因为一次急促的冲刺就耗尽体力,眼睁睁看着猎物消失在雪谷深处。

接着是第九镇的渔夫。北壤没有海,只有几条浑浊的地下河,但那里的渔夫常年在冰冷的河水中劳作,关节早已被寒气侵蚀得如同生锈的铁链。

他听说武塾的桩功,能治腰酸腿痛,夜里睡得沉。对他而言,这比任何高深的功法都更有吸引力。

再后来,是第十镇的矿工。他们不像第八镇的猎户那样是为了追求更强,也不像第九镇的渔夫是为了缓解病痛。他们是带着一股近乎悲壮的不甘来的。

“先生,”一个脸上有道长长疤痕的矿工站在武塾门口,声音沙哑,“我们在‘磐石宗’当了三年弟子。

每天就是挖矿、搬矿、再挖矿。他们说这是‘炼体’,是‘磨心性’。可三年了,我们连化气都没成,先生,我们不甘心啊。

我们见过玄明界的灵山秀水,见过那些师兄们御剑飞行,一剑劈开山岳……可我们呢?我们试过门派的功法,试过坊市买的秘籍,可都没用。

我……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十二镇的烂泥里打滚,一辈子都看不到筑基的希望。”

他身后的几个矿工,眼神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那是被剥夺了希望,却又死死攥着最后一丝不甘的火焰。

砚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感受到了他们的不甘,那是眼睁睁看着天光破晓,自己却仍陷在无边长夜里的绝望。

那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对“可能性”的执着。他们曾站在门派的高墙内,见过灵山上的霞光,听过长老们讲述的秘境传说,感受过那浩瀚如海的灵力波动。

那三年,像一场梦,一场关于“更高处”的梦。梦醒后,他们回到了北壤十二镇,回到了这被风沙磨平了棱角的现实。

可梦的影子还在,那曾见过的风景,成了他们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他们不甘的,不是当个凡人,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放逐回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世界,仿佛那三年的所见所闻,只是一场虚妄。

他意识到,执着于“过去”或“未来”,都是在与“此刻”为敌。当一个人总想着“我本该是怎样的”,他便否定了此刻的自己;

当一个人总忧虑“我将来会变成什么”,他便错过了此刻的风景。

真正的“活”,是让每一个“此刻”都成为它自身,不被过去所困,也不被未来所扰。他只是站在这里,听着风,看着人,感受着脚下土地的坚实。这,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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