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黄粱一梦(2/2)
故此,只能佯装被唬的团团转,然后一路追那人至此——于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也好回去复命;于私,不过是想好好道个别罢了。
然而那憋了一肚子的话,今早起来,忽然释然了。
破晓前,他做了一个梦。
夏日炎炎,听蝉宴上,一个少年坐在他身边,看他下棋。
他棋势极佳,杀的对面之人毫无防备之力,引得身旁少年连连叫好。
他一时心情大好,将自己那碗冰粥赠予那少年。
少年大喜,说茉莉香味的冰粥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虽是第一次见面,却如同多年好友,相谈甚欢,互留姓名后,相约下次一起上画舫游玩。
梦里,东湖上,少年为他作画,他在画中题诗。
少年会欢喜的唤他“桓兄”,自己则亲昵的叫他“阿郁”。
他们白天一起在狩猎场上纵马驰骋,晚上一起挑灯夜游清露园的花苑。
秋风微凉,他们在亭内赏月,小酌一杯陈年的菊花酿。
再往后,定陶的集市上时常能看到他二人的身影,那街角的馄饨摊他俩是常客。
冬去春来,百花盛开。
很快便是分别的日子,阿郁要出海了。
折柳相送情难抑,盼君早日归故里。
阿郁每隔几年便会回来一次,还给他带一大堆礼物。
他俩晚上在阁中观星夜谈,阿郁会眯着眼在蜡烛下给他拔着白头发。还嘲笑他为何年纪轻轻就开始早生华发了。
孩子们渐渐长大了,他渐渐老了,阿郁也头发白了,但也不显老,可能是他不长白胡子的缘故吧。终有一天,阿郁说是攒下了大量家资,不出去了,在家享享清福。
两家人也成了亲家,自己的宝贝孙女喜欢上了他家的那个小机灵鬼,生了一堆小讨嫌鬼。
两人没事在他家院儿里的桃树下晒太阳,看着着那一堆小讨嫌鬼叽叽喳喳的跑来跑去的。
没错,在树荫下晒太阳,他说那样不容易晒黑。
逢年过节时,便有一大堆小辈来他这儿问好,讨吉利。阿郁即便老了,还是一股子小孩子气,带着小辈们来他这儿讨糖吃。
嘱咐他少吃点糖,还会生气,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话,隔日便又要带着礼物上门去哄。
转眼便到了暮年之时,他的儿子在床榻之上,扶着他轻轻说道:“父亲,郁叔昨夜去了。”
他悲痛不已,晚饭吃的很少便睡下了。
梦里,一片苍茫之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朝他伸出了手:“桓兄,一起吗?”
“好。”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碧落黄泉,刀山火海,只要与他在一起,他都甘之如饴。
第二日清晨,人们发现他在睡梦中也去了。
傅桓迷迷糊糊中知道那是梦,也知道自己梦醒了。
黄粱一梦,如经一世,令人唏嘘。
但他还是沉溺其中,不想醒来。
他的副手见他在梦中落泪,有点惊慌,不停的拍着他的脸。
傅桓抹抹脸,说是梦魇着了,又躺了会儿,才起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