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情报网（1/2）

监察部门的介入，像一块投入浑水的明矾，初时激起了不小的涟漪与浑浊，但很快，一种强制性的、表面上的澄清便降临在腾飞科技。那些平日里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见不得光的交易与意图，仿佛受惊的微生物，迅速潜入更深、更暗的角落，暂时沉淀了下去。水面看似平静，但知情者都明白，这平静之下，淤积的泥沙并未消失，只是在等待下一次搅动。

周明远被监察部门约谈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公司内部不胫而走。尽管他凭借其叔父——那位在董事会里颇具影响力的周董事——的暗中斡旋，以及最关键的是，苏晴和那个关键中间人高伟如同人间蒸发般切断了所有直接联系，使得调查因缺乏直接证据而无法深入，最终让他得以暂时脱身，但这次敲打无疑让他伤筋动骨。他不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高谈阔论、挥斥方遒的市场二部经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近乎压抑的低调。市场二部以往那种激进的、甚至有些野蛮的业务推进方式戛然而止，整个部门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气氛沉闷，项目停滞，仿佛一只受惊的乌龟，小心翼翼地缩回了坚硬的甲壳之内，只留下一双警惕的眼睛，窥视着外面的风声。

技术部的孙斌，更是如同惊弓之鸟。那场约谈虽未直接指向他，但监察人员锐利的眼神和旁敲侧击的询问，已经足够让他夜不能寐。他在技术部行事愈发谨小慎微，对谁都陪着几分小心，尤其是对林薇项目组的所有需求，几乎到了有求必应、不敢设置任何障碍的地步。无论是资源调配、人员支持还是审批流程，一律绿灯放行，甚至主动询问是否有困难需要解决。这种反常的“配合”，反而让林薇项目组的成员感到一丝不适，仿佛暴风雨前反常的宁静。

表面上看，林薇似乎赢得了一段难得的、不受干扰的平静期。外部压力骤减，内部阻碍消失，可行性研究在李哲团队的全力投入和高效推进下，进展异常顺利，报告的框架已经搭建成型，核心数据和技术路径也逐渐清晰，初具雏形。然而，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林薇，内心深处的不安感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愈发强烈。她太了解周明远了，那是一个骨子里刻着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印记的人。暂时的蛰伏，绝不意味着放弃，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更隐蔽、更致命的一击。而那个隐藏在档案室深处，如同冷血毒蛇般的苏晴，更是安静得让人心慌。她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一丝声响，这种绝对的静止，反而比任何已知的威胁更令人恐惧。

林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脉络。夕阳的余晖给高楼大厦镀上了一层金边，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被动防守，永远是最愚蠢的策略。将自身的安全寄托于对手的仁慈或失误，是商场大忌，更是她林薇无法忍受的处境。她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将等待的焦虑转化为出击的力量。在她与周明远、孙斌乃至那条隐匿的毒蛇苏晴之间，需要织就一张属于自己的、无形的“情报网”。这张网不需要坚不可摧，但必须足够灵敏，能够提前捕捉到空气中最细微的波动，洞察他们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动向，从而真正做到防患于未然。

这张网的核心节点，自然是李哲。他的技术能力、冷静头脑以及对项目的忠诚，是林薇手中最可靠的利器。

机会在一个加班后的深夜降临。项目中心的开放式办公区灯火阑珊，只剩下林薇办公室和李哲工位还亮着灯。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林薇泡了两杯咖啡，走到李哲的工位旁，将其中一杯放在他的手边。

“还在忙模型优化？”林薇轻声问道，目光扫过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李哲接过咖啡，道了声谢，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嗯，尝试调整几个参数，看看能否进一步提升预测精度。”他抿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驱散了些许疲惫。

林薇没有绕圈子，她选择在这个信任度最高的时刻，开门见山。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李哲：“李哲，我们都知道，现在的平静只是假象。周明远和孙斌，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这种信息不对称让我们太被动了。我们不能总是等他们出招再应对，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接下来想干什么。”

李哲从电脑屏幕前完全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谈话。他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呈现出一种准备接受任务的姿态：“需要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技术人才有的理性。

“我知道，这有风险，也可能远远超出你的职责范围，甚至触及一些公司规定的灰色地带。”林薇语气郑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但我需要你，利用你的技术能力，在不违反公司基本规章制度、不触及核心隐私数据内容的前提下，帮我建立一套预警机制。重点不是窃取他们通讯的内容，那是红线。重点是监控周明远和孙斌在公司内部系统的一些异常‘行为轨迹’。”

她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的构想，给出了非常明确的边界和方向：不获取邮件、聊天记录的具体内容，只分析行为模式本身。比如，异常时间的登录记录（深夜、凌晨、非工作日）、与特定外部ip地址或未经登记的手机号码的频繁通讯记录、在非授权或非必要情况下试图访问某些敏感数据区（如人事档案、核心代码库、财务数据区）的系统日志记录、与某些已被标记的特定供应商或关联方的异常邮件往来频率和模式分析等等。

“我们需要的是‘行为画像’，通过偏离其正常基线的异常活动，来推断他们的意图。”林薇总结道，“比如，孙斌如果突然在凌晨频繁登录系统，或者周明远开始大量联系某些背景不明的外部号码，这些本身就是需要警惕的信号。”

李哲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办公室内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技术挑战被点燃时的光芒：“可以做到。通过编写特定脚本，自动化分析服务器访问日志、门禁刷卡记录、内部通讯软件（仅分析登录登出、联系人频率等元数据，不涉及内容）的活跃模式，再结合一些公开渠道获取的威胁情报（比如已知的问题ip列表、被标记的高风险区域号码前缀），我们可以为他们每个人建立行为基线模型，一旦检测到偏离基线的异常活动，系统就会自动触发警报。技术上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但需要一些时间编写脚本、配置监控规则和调试系统。”

“时间我们可以争取，但安全第一。”林薇再次强调，语气近乎严厉，“所有操作必须隐蔽，痕迹务必清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我们是在自我保护，不是在违法乱纪。”

“明白。”李哲简洁有力地应下，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谨慎并存的光芒。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项秘密任务，更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技术挑战，是对他能力边界的探索。他立刻重新面对电脑屏幕，调出了系统日志管理的界面，开始构思数据抓取和分析的框架。

除了李哲这条至关重要的技术线，林薇也开始有意识地激活和拓展其他更传统、却同样有效的信息渠道。人，始终是信息流通过程中最不可预测又最丰富的节点。

她找到了项目组的实习生小雅。这个刚出校园不久的女孩，心思单纯透亮，对在关键时刻维护了自己的林薇充满感激和崇拜，而且因为她实习生岗位的性质，经常需要穿梭在各个部门之间递送文件、传达消息，能像海绵一样，不经意间吸收到许多散落在茶水间、打印机旁、走廊里的小道消息和氛围感知。

“小雅，”林薇在一次耐心地给她讲解完项目中的一个技术难点后，状似无意地提起，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最近公司里好像挺平静的，周经理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了？感觉有点不像他的风格。”

小雅立刻像是被按下了分享键，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被信任的兴奋感，凑近林薇说道：“薇姐，我跟你说，我前两天去市场二部送文件，感觉他们那边气氛怪怪的，以前可热闹了，现在安静得吓人。周经理好像经常不在办公室，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那个新来的助理，嘴巴可严实了，问什么都只是公式化地笑笑。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听前台的小姐妹说，周经理最近好像私下见了几次外面的人，都不是正式的商务会谈，都是约在公司楼下那家‘星缘’咖啡馆的角落卡座，神神秘秘的，一谈就是好久。”

这些看似琐碎的碎片信息，在林薇脑中迅速与李哲随后监控到的、周明远在非工作时间频繁使用内部通讯软件与某些未在公司通讯录登记的外部联系人通话的记录相互印证。周明远并未真正沉寂，他只是将活动转入了更隐蔽的线下和私人通讯渠道。

同时，林薇也没有忘记王姐，虽然她因身体原因退居二线，不再直接参与核心决策，但多年职场生涯积累下的人脉网络和对公司内部政治风向的敏锐嗅觉，依然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在一次以请教业务经验为名的午餐邀约中，王姐看似随意地提醒林薇：“小林啊，你最近风头挺劲，但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心点周明远那个叔父，他在董事会里影响力不小，根基很深。我听说，他最近好像在私下活动，频繁与其他几位董事沟通，想方设法要给周明远争取什么‘特殊项目经费’，具体名目不太清楚，但感觉有点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