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情报网（2/2）
所有这些通过技术监控或人脉网络获取的或清晰或模糊的信息，都被林薇像谨慎的棋手一样，逐一汇集起来，在她那个经过多重加密的、命名为《风险地图》的私人文档上进行标注、连线和分析。周明远的图像旁边，逐渐延伸出几条清晰的线索：频繁外部接触（未知身份与意图）、可能通过其叔父寻求特殊经费（潜在的新项目或幌子？）、与孙斌的私下沟通频率显着减少（是产生了裂痕？还是刻意避嫌？）。孙斌的图像则相对简单，主要是行为上的过度收敛，暂无明确指向性的异常动作。而苏晴的图像依旧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信息寥寥，但林薇坚持将她与之前的“精准电子”泄密事件做了潜在的关联标注，提醒自己这条线的威胁始终存在。
这张初步编织的情报网虽然还显得粗糙，节点不多，覆盖范围有限，但已经开始像刚刚启动的雷达，断断续续地接收到一些微弱的信号，开始发挥作用。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哲的监控脚本捕捉到了一个来自孙斌的关键异常行为。日志显示，孙斌在深夜11点23分，通过公司的加密vpn，从一个非公司注册的、动态分配的ip地址，登录了内部管理系统，并且短暂访问了技术部权限范围内管理的供应商名录数据库，其查询记录精确地指向了几家与云计算基础设施和数据服务相关的公司。
“这个登录ip经过查询，属于市中心一家名为‘云上时光’的24小时连锁咖啡馆的公共wi-fi。”李哲将清晰的日志截图和ip溯源结果通过加密通道发给林薇，并在后面附上分析，“从权限上看，孙斌访问供应商名录数据库的行为本身是合规的，他作为技术部副经理，有这个权限。但是，访问的时间（深夜）、地点（公司外的公共网络）和访问的具体内容（几家特定的云计算供应商）三者结合，显着偏离了他以往‘朝九晚五、办公室内处理常规事务’的正常行为模式基线。这更像是一种刻意避开公司内部网络监控的行为。”
林薇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心中猛地一动。孙斌在非工作时间，特意跑到公司外面的咖啡馆，使用公共网络通过vpn登录系统，只为了查询几家云计算供应商？这太反常了。他是在避人耳目？是在帮周明远暗中调查什么与云计算相关的项目？还是……他感受到了来自周明远那边过大的压力和风险，开始在暗中为自己寻找新的出路和跳槽机会？
她立刻指示团队里负责对外联络、人脉较广的小杨，通过一些行业内的朋友和旧同事，侧面打听那几家被孙斌查询的云计算公司，尤其是它们近期是否有与腾飞科技，或者与孙斌个人进行接触的迹象。
反馈很快通过非正式渠道传了回来：其中一家名为“迅云科技”的新兴云计算服务公司，最近确实在非常积极地接触各大中型企业的技术部门负责人，他们提供的云服务解决方案在价格上极具诱惑力，几乎是市场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二，但其公司背景和实际资金情况在业内却有些神秘，存在不少猜测。
孙斌……很可能在暗中接触外部机会！林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可能性。如果孙斌真的心生去意，或者在与周明远的捆绑中感到风险过大想要抽身，那么周明远-孙斌这个原本看似稳固的联盟，就出现了一道可以被仔细观察、甚至可能在未来被利用的裂痕！这是一个潜在的机会，需要持续关注。
就在林薇紧锣密鼓地分析孙斌反常动向的同时，实习生小雅又像一只轻快的小鸟，带来了一个关于周明远的新消息。
“薇姐！薇姐！我今天去送文件的时候，又听到一个八卦！”小雅几乎是蹦跳着走进林薇的办公室，关上门，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市场二部那边有人在偷偷传，说周经理好像正在秘密接触一个超级大客户，据说是从我们的老对手‘创科实业’那里挖墙脚，如果能谈成，单子非常大！好像跟什么……‘智慧城市’的基础建设项目有关？”
智慧城市？林薇的眉头瞬间紧锁。这完全超出了腾飞科技传统的企业级软件服务和市场二部以往承接的业务能力范围。那是涉及政府关系、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物联网、大数据平台整合的超大型项目，以周明远及其团队的实力和资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画一个大饼，用来争取他叔父正在帮他运作的“特殊项目经费”？还是以此为幌子，进行其他不为人知的运作？亦或是，他背后引入了新的、未知的合作方？
她不敢怠慢，立刻让李哲调整监控重点，在已有的框架内，加入对内部文件流转系统、项目管理系统日志中与“智慧城市”、“重大项目”、“基建招标”等关键词相关的元数据（如文件创建、访问频率、流转路径）进行扫描和标记，同时密切关注与这些关键词可能相关的内部通讯模式变化。
情报网的各个节点，开始像被激活的神经元，将捕捉到的信息碎片，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林薇这个“中枢”这里。技术流的冰冷数据，人际流的温热八卦，相互印证，相互补充，逐渐勾勒出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轮廓。
她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张巨大的、无形的蛛网中央，虽然肉眼看不见远处振翅的飞虫，但连接各处的蛛丝每一次最轻微的震动，都能通过网络精准地传递到她的感知中，让她能够判断出猎物的方位、距离甚至可能的体型大小。这种从被动接受到主动感知的转变，让她找回了一丝对局面的掌控感。
然而，她很清楚，这张网还远不够坚固，覆盖范围也有限，存在盲区。对于始终隐藏在最深处、几乎不留下任何电子痕迹和人际交往痕迹的苏晴，她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信息来源。这个女人，就像一颗被深埋在淤泥下的沉默水雷，引信未知，触发机制未知，不知道何时，会在何地，被何种力量引爆，带来毁灭性的后果。这种未知，是最大的隐患。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这天临下班前。林薇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报告，准备离开时，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快递文件袋。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快递单号，就像是被人直接放在了她的桌上。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爬上脊背。她警惕地拿起文件袋，入手很轻。拆开封口，里面没有信纸，没有留言，只有一张光面的彩色照片。
照片显然是用长焦镜头偷拍的，像素不算极高，角度也有些刁钻，像是在餐厅包间外隔着某种缝隙或装饰物拍摄的。但画面的清晰度足以让她辨认出里面正在举杯畅饮的两个人——主位上那个面带矜持微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正是周明远！而坐在他对面，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笑容满面，正举起酒杯与周明远相碰的，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中年男人，她有些眼熟！她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很快，一个名字和身份浮出水面——王振海！“易网网”负责与他们“决策引擎”项目对接的副总裁！是当前合作项目中，腾飞科技需要极力维护好的关键客户高层之一！
周明远在私下接触“易网网”的高层？！在这个“决策引擎”与“易网网”的合作项目即将全面上线、进入最关键期的时刻？！他绕过项目组，绕过所有正常流程，私下约见对方的副总裁，他想干什么？
无数的可能性，几乎全是恶性的推测，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林薇。窃取项目成果？恶意诋毁项目组？为他自己那个虚无缥缈的“智慧城市”项目拉拢资源？还是……更直接的破坏？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周明远的獠牙，已经不再满足于内部争斗，而是伸向了公司至关重要的核心客户和战略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