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狗急跳墙（1/2）

“营销云”平台的指数级增长态势，如同一面冰冷无情、精准映照现实的镜子，将周明远传统渠道事业部那份依靠巨额资金和人情关系勉强堆砌起来的“业绩”，映衬得黯淡无光，甚至带上了一种落后于时代的、近乎滑稽的色彩。在董事会每月例行进行的、旨在对比两个新事业部发展状况的业绩对标会议上，那两条被投射在巨大屏幕上的、代表着不同商业模式和未来的增长曲线——一条属于林薇的数字商业事业部，陡峭向上，气势如虹，几乎呈现出垂直爆发的态势，充满了无限的活力与想象空间，甚至大有未来商业帝国的磅礴之势；另一条属于周明远的传统渠道事业部，缓慢爬升，步履维艰，偶有因某个“大单”而带来的微小起伏，却难掩其整体的疲软与后继乏力——形成了最为直观、也最为残酷的视觉冲击，无声地诉说着两种力量的消长。

周明远僵硬地坐在台下靠前的位置，感觉会议室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对他公开处刑般的煎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椭圆形会议桌周围，那些董事会成员和其他核心高管们投来的、愈发不加掩饰的质疑、审视，甚至带着些许怜悯的目光。这些目光如同细密的针尖，刺在他试图维持镇定的脸上。更让他心寒的是，就连他那位一直以来都是他最大靠山的叔父周永昌董事，在偶尔瞥向他时，那眼神中也明显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冷淡、失望，以及一丝……对他能否扭转局面的深深怀疑。而当林薇步履从容地走上台，用一种平静却自带强大气场的声音，条分缕析地汇报平台最新的用户数据、营收构成和未来规划时，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由内而外的自信与掌控力，更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地扎进周明远的心底，让他如坐针毡，几乎要控制不住拂袖而去的冲动。

对决仅仅过去三个月，明眼人都已看出，胜负之势，已然趋于明朗。林薇和她所代表的数字化未来，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碾压着周明远所固守的传统堡垒。

恐慌，如同冰冷而污浊的潮水，在不为人知的暗处不断上涨，此刻已经淹到了周明远的脖颈，让他感到呼吸艰难，窒息般的绝望阵阵袭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扭转乾坤，那么六个月对决期满之日，就必然是他周明远身败名裂、被当做失败者和绊脚石，彻底清扫出腾飞科技权力核心之时！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地位、权力、荣誉，都将化为泡影！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也绝不能容忍的结局！

孙斌那边掌握的、关于“决策引擎”早期架构中那个致命的“系统后门”，是他预留的、用于同归于尽的最后一记绝杀。但那毕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可能是自取灭亡的招式，风险太大，一旦动用，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无法预测，而且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在被迫动用这最终、最极端的破坏性手段之前，他必须先用尽一切所谓的“常规”方法，哪怕是那些明显游走在公司规则边缘、甚至踩踏法律红线的“非常规”手段，来做最后一搏，哪怕只能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或者制造一个混淆视听的局面！

他阴鸷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部门账上那笔尚有大半未被动用的、数额巨大的“战略发展基金”，以及……一些更为隐蔽的、以往仅用于处理某些无法摆在台面上的“特殊开销”的灰色资金渠道。一个疯狂而危险至极的计划，在他被焦虑和嫉恨烧灼的大脑中，逐渐扭曲成型——伪造业绩，虚增收入！

他要利用这最后三个月的时间窗口，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复杂而隐蔽的关联交易和资金体外循环操作，将部门账上的大量资金，以“项目预付款”、“技术服务采购”、“高端市场推广与咨询费”等看似合情合理的名目，分批、分次地支付给几家由他暗中实际控制、或者与他存在深度利益勾连的空壳公司、关联供应商。然后，再指令这些空壳公司，在扣除约定的、不菲的“通道费”和“手续费”后，将剩余的大部分资金，以“业务回款”、“战略合作分成”、“项目结项奖金”等五花八门的形式，重新返回到传统渠道事业部的公司账上，经过一番财务技巧的包装，最终伪装成真实的项目收入和利润，填入业绩报表！

这样一来，他就能在账面上人为地制造出业绩“逆势暴涨”、“老树开新花”的虚假繁荣景象！至少在接下来几个月的财务报表上，能短暂地、从数字层面追平甚至反超林薇那条让他恨之入骨的陡峭增长曲线！只要能用这种手段撑过这最后的六个月对决期，造成一种“胜负难分”、“传统业务依然有潜力”的模糊局面，届时，凭借他叔父周永昌在董事会内尚存的影响力和人脉，未必不能强行搅浑水，争取到一个“平局”处理，或者至少是一个让他体面退场、保留部分权力的喘息机会！

这无疑是饮鸩止渴，是在法律的刀尖上疯狂跳舞！一旦被公司内部审计部门、或者被一直虎视眈眈的林薇团队察觉并拿到确凿证据，那么等待他的，就不仅仅是商业竞争的失败，而是身败名裂、甚至面临法律严惩的万劫不复之境！但此时的周明远，已经被逼到了心理防线的悬崖边上，极度的恐惧和对失败的憎恶，已经压倒了对规则的敬畏，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狗急跳墙”，这四个字，正是对他此刻心态和行为最精准的诠释。

说干就干！周明远立刻秘密行动起来，如同潜入暗夜的老鼠。首先，他动用了自己多年经营积累下的、见不得光的人脉网络，通过加密通讯工具，紧急联系了几家信得过的，或者说，与他利益捆绑极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联公司负责人，许以重利，详细敲定了资金流转的复杂路径、周转周期以及各方返点比例，确保链条上的每一环都能分到一杯羹，从而保持沉默。接着，他在自己的财务团队中，找来了个别早已被他用各种手段拉拢、腐蚀，掌握了其把柄的心腹人员，避开其他人，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开始精心编制全套的虚假合同、采购订单、项目验收报告以及形式发票，力求在表面上做到天衣无缝，逻辑自洽。

整个过程，周明远做得极其小心谨慎，如同在雷区排雷。资金流转设计了多层嵌套，通过多个看似不相关的第三方公司账户过桥，合同条款刻意写得模糊而宽泛，涉及的服务内容虚无缥缈，难以量化核实，试图将这些彻头彻尾的虚假交易，完美伪装成正常的、符合商业逻辑的业务往来。他甚至刻意选择了一些与林薇数字商业事业部业务范围毫不相干、完全是传统领域的项目作为资金输出的“标的”，比如某个偏远地区的“基础设施数据采集项目”，或者与某个行业协会合作的“市场调研与分析”，以避免因业务交叉而引起林薇团队的过度关注和敏感。

巨额的公司资金，开始如同潜伏在地下的暗河水流，悄无声息地通过这些精心挖掘的、复杂的管道，从腾飞科技的对公账户，源源不断地流入那些只有空壳、没有实际业务的皮包公司账户中，再经过一番所谓的“业务运作”和“成本扣除”的清洗，最终，带着被凭空创造出来的、“干净”的“利润”光环，一部分又重新回流到周明远传统渠道事业部的业绩报表上，变成了令人瞩目的“营收”和“利润”。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次月度经营分析会的报表上，传统渠道事业部的收入和利润指标，果然出现了令人侧目的“逆势上扬”和“触底反弹”。几个之前被董事会质疑、长期停滞不前的大型项目，突然宣称“取得突破性进展”，完成了“关键节点验收”；新签的所谓“战略客户”框架协议，合同总金额也被刻意夸大，显得颇为可观。周明远在台上进行汇报时，一扫之前几个月的阴郁和颓丧，语气重新变得激昂慷慨，唾沫横飞，试图极力营造出一种“老树发新芽”、“传统业务根基深厚，依然生命力旺盛”的虚假景象，甚至隐晦地暗示，这种扎实的、有实体支撑的业务，比那种依赖互联网的“虚火”更值得信赖。

这一极其反常的、违背基本商业逻辑的现象，立刻如同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林薇始终保持高度警惕的神经。

会议上，她冷静地听着周明远充满表演性质的汇报，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展示的那些所谓“取得重大突破”的项目介绍和财务数据，秀眉微蹙。这些项目要么之前在她的情报网中毫无征兆，如同凭空冒出；要么其所处的领域和技术要求，完全不是周明远团队所擅长甚至根本不具备相关资质的，其突然爆发式增长的背后，透着一股浓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和违和感。

“周经理团队这几个月取得的成果，确实非常……显着。”在周明远汇报完毕后，轮到林薇发言时，她语气平淡地开口，听不出任何明显的褒贬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过，作为同事，我有点好奇，比如周经理重点提到的这个与‘华东物流联盟’达成的数据平台深度合作项目，”她将目光投向周明远，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洞察的力量，“据我侧面了解，对方联盟的核心需求，主要集中在智能路径优化算法和现代化仓储管理系统升级上，这似乎与我们传统渠道事业部一直以来主营的线下渠道拓展、客户关系维护等核心业务，关联度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专业领域。请问周经理的团队，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功切入并拿下这样一个专业性、技术性都要求极高的项目的？这其中的经验，或许值得我们学习。”

周明远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强自压下内心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丝看似从容的笑容，语气故作轻松地解释：“林经理可能对我们事业部近期的战略转型有所误解，或者关注点不同。我们的事业部名称虽然还带有‘传统渠道’几个字，但业务范围和能力边界早已不再自我设限。这个‘华东物流联盟’的项目，正是我们团队深入挖掘客户潜在需求，发挥资源整合优势，为客户提供一揽子整体解决方案的成功典范，这恰恰体现了我们团队强大的跨界整合能力和灵活应变的市场策略。”

他的解释听起来冠冕堂皇，掷地有声，试图用宏大叙事掩盖具体操作，但仔细品味，却难掩其中的牵强附会与逻辑漏洞，根本无法解释其团队为何突然具备了如此跨界的核心技术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