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共同的敌人（1/2）

林薇提议召开劳资对话会的消息，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滚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在腾飞科技内部炸开了锅，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公司的每一个角落，打破了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氛围。

基层员工们私下里奔走相告，原本写满焦虑和麻木的脸上，此刻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希望光芒。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犹豫、敢怒不敢言的“沉默大多数”，此刻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灯塔，找到了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主心骨。

各部门、各项目组内部，开始自发地、热烈地讨论推选谁作为自己的代表，大家纷纷将自己整理好的、详尽的欠薪清单、项目证据、加班记录以及个人诉求汇总起来，交到被推选出的代表手中。

这些材料，不仅仅是纸张和数字，更是他们被拖欠的汗水、被辜负的信任和对公平的殷切期盼。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决心悄然凝聚，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寻找着喷发的出口。

而与员工们的振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管理层，尤其是董事会和部分高级副总裁圈子里弥漫开来的警惕、不安甚至是对抗的情绪。这突如其来的“对话”要求，打乱了他们习惯的、由上至下的管理模式，让他们感到了失控的威胁。

陈昊副总裁承受着来自董事会和下属部门的双重压力。

他内心欣赏林薇敢于任事的能力和破局的魄力，也远比其他人更清楚公司问题的严重性和根源所在，但他身在其位，更担心这场被摆上台面的对话会一旦失控，演变成无法收拾的群体性事件，或者被媒体捕捉放大，那将彻底葬送腾飞科技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

在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他私下将林薇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薇，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是想解决问题。但你选择的这种方式，太冒险，太激进了！”

陈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你把所有矛盾都摆到了明面上，一旦在会上谈崩了，或者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煽动起更激烈的对抗，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你知不知道，现在董事会里已经有人对你不满了，认为你是在煽动员工情绪，公然挑战公司管理层的权威！这顶帽子扣下来，非常严重！”

林薇平静地迎视着陈昊充满担忧和告诫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或退缩：“陈总，员工的情绪和诉求是客观存在的，就像房间里的大象，不是我不提，它就会自动消失或者变小。堵不如疏，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强压下去，只会让怨恨积累得更深，直到某一天以更猛烈、更不可控的方式爆发。现在召开正式的对话会，恰恰是给所有人一个释放压力、理性沟通、共同寻求解决方案的安全渠道，这本身就是避免矛盾激化、维护公司稳定的最好方式。”

她略微停顿，让陈昊消化她的话，然后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继续说道：“至于权威……陈总，我认为，真正的权威，不是来自于职位的高低和命令的强制，而是来自于能够切实解决问题、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的能力和担当，来自于赢得人心，而不是依靠压制不同的声音来维持表面的平静。当员工连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受到威胁时，所谓的‘权威’早已摇摇欲坠了。”

她看着陈昊微微变化的脸色，最后掷地有声地补充道：“而且，我认为，公司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费尽心机去掩盖问题、维持一种虚假的和谐，而是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去找到问题的真正根源，并毫不犹豫地清除掉那些正在不断侵蚀公司肌体、导致公司陷入今日困境的‘毒瘤’！否则，一切挽救措施都只是扬汤止沸。”

陈昊看着她，久久无言。

办公室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他不得不承认，林薇的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逻辑清晰，无可辩驳。

而且，她身上那种一往无前、敢于将一切摊开在阳光下的勇气和担当，正是此刻暮气沉沉、充斥着算计和推诿的腾飞科技所最急需的。

他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语气复杂地说道：“好吧，你说服我了。我会尽力在董事会上斡旋，说服他们同意召开这次会议。但是林薇，”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长辈式的关切和警告，“你……要好自为之。这条路是你选的，前面注定布满荆棘，有些人，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正如陈昊所预料的那样，在随后召开的紧急董事会上，关于是否召开劳资对话会的提议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论，气氛剑拔弩张。

以周明远叔父周永昌董事为代表的保守派势力强烈反对，言辞激烈。

“胡闹！这简直就是胡闹！”周明远叔父拍着桌子，脸色因为激动而泛红，“我们腾飞科技堂堂一个上市公司，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开过这种先例？员工有问题，应该通过正常的组织渠道，逐级反映，由直属领导、人力资源部来解决！而不是搞这种逼宫式的集体谈判！这成何体统？这会严重损害管理层的威信，助长不良风气，以后我们还怎么管理公司？！”

他甚至隐晦地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林薇，语气阴冷：“我看，这背后恐怕是有人别有用心，想借机揽权上位，其心可诛！必须坚决制止这种歪风邪气！”

支持改革的董事则相对谨慎，但也对现状忧心忡忡。而更多中间派的董事则持观望态度，不愿轻易表态。

“正是因为过去‘逐级反映’的渠道失灵，问题被长期拖延、掩盖，才一点点积累、发酵，最终酿成了今天这样波及全公司的信任危机和生存危机！”陈昊据理力争，他站在会议室中央，声音洪亮，“威信不是靠压制建立的！如果我们连直面问题、与为我们创造价值的员工进行坦诚沟通的勇气都没有，遇到问题就躲、就压，那我们还谈何威信？那才是真正的威信扫地！现在召开对话会，是化解危机、重建信任的唯一机会！”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最终，一直沉默倾听的董事长杨国栋，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让争论停了下来。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权衡着利弊。他看到了风险，但也看到了机会——一个可以借此彻底摸清公司底层真实状况、敲打某些日益骄纵的势力、并可能将林薇这把“利剑”纳入更可控范围的机会。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一锤定音：“既然矛盾已经公开化，回避不是办法。这个对话会，可以开。但是，”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必须限定员工代表人数不超过十人，会议时长控制在三小时以内，议题严格围绕欠薪问题的解决和恢复公司正常运营展开，不得涉及与本次危机无关的公司战略及其他人事安排。”

董事会勉强通过了召开对话会的决议，但同时也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消息经公司官方渠道正式公布，再次在公司内部引发哗然。支持者欢欣鼓舞，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曙光；反对者（主要是周明远一派及其关联人员）则如丧考妣，感到末日临近。

周明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那只价值不菲的骨瓷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林薇！你这个疯女人！臭婊子！”他如同困兽般低吼，面目狰狞。他感觉林薇就像一只嗅觉灵敏、死死咬住他痛脚不放的鬣狗，不把他彻底拖垮、撕碎誓不罢休！他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反击，破坏这次对话会！

而此刻的林薇，则毫无悬念地被各部门员工代表一致推选为首席发言人。她感受到了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那不仅是几百名同事的血汗钱，更是他们对公平和正义的期盼。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从高层方向投来的、冰冷而充满审视甚至敌意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些既得利益者视为了必须拔掉的“刺头”，一个破坏潜规则、不安分的麻烦制造者。前方的路，注定步步惊心。

但她内心无所畏惧。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没打算回头。她仔细研究了杨国栋设定的条条框框，与李哲、小徐等人熬夜准备材料，反复推敲发言逻辑和可能遇到的刁难，确保每一份数据、每一句话都站得住脚，经得起最严苛的质疑。

劳资对话会召开的当天，最大的那间多媒体会议室被布置成了谈判现场的格局，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长条会议桌的一侧，端坐着以董事长杨国栋为首的公司核心管理层，包括面色凝重的陈昊、眼神阴鸷的周明远、以及其他几位表情各异的副总裁和董事，他们如同一个整体，代表着公司的权力核心。另一侧，则是以林薇为首的十名经过民主推选产生的员工代表，他们脸上带着初次参与这种高层对话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豁出去的坚定和义无反顾。会议记录员和公司法务部的相关人员位列两旁，更增添了会议的正式感和严肃性。

杨国栋作为最高领导者，首先开口，用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为会议定了调子：“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是本着坦诚沟通、凝聚共识、解决问题的目的。公司近期在经营上确实遇到了一些暂时的困难，资金周转出现了一些问题，影响了大家的薪资发放，这一点，公司管理层表示理解，也希望大家能够体谅。同时也希望各位员工代表能够理性、客观地反映问题，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他的话音刚落，早已按捺不住的周明远就迫不及待地阴恻恻插话，试图先发制人，搅乱局面：“是啊，杨董说得对！公司现在正是困难时期，风雨同舟，更需要我们上下同心，共渡难关。而不是像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躲在后面煽风点火，破坏团结，想把公司搞乱好从中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