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树苗移植(2/2)

一只在监护仪下微微颤动的手(是坠楼少年);

一串滚动的基因碱基序列(a-t-c-g-g-t-a……);

还有一双眼睛,苍老、疲惫、满是血丝,正透过这光的涡流,凝视着现场每一个人——那是丁守诚的眼睛!

影像只持续了不到五秒,便如肥皂泡般碎裂消散。光尘落回地面,渗入土壤,消失不见。树苗的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些,仿佛刚才的“展时”消耗了它不少能量。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夜风拂过警戒线的声音。

“……它在共享记忆。”苏茗最先打破沉默,脸色苍白,“或者,它在展示它‘连接’到的东西。小雅、那个少年、基因数据……还有丁老。”

“丁守诚的病房在特护区,距离这里超过三百米,且有电磁屏蔽。”庄严盯着树苗,眼神锐利,“它怎么‘看’到他的?”

彭洁深吸一口气:“也许不是‘看’。如果李卫国设计的这段‘桥梁序列’真如猜想,是一种生物层面的信息传递与共鸣协议,那么所有携带者——包括这棵树——在达到一定强度或特定条件下,可能会形成一个临时的、低水平的‘共享感知场’。丁守诚是初代实验的核心,他体内的标记可能最强。”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后背发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棵树的移植就不是简单的转移一棵奇异植物,而是在转移一个潜在的、活体的“基因共鸣中枢”。

“继续。”庄严的声音斩断了弥漫的恐惧,“无论它是什么,留在这里对医院、对患者、对它自己都更危险。”

移植在压抑的沉默中继续进行。根系被小心翼翼地安置进培育箱的特制基质中,箱体密封,恒温系统启动。树苗在箱中似乎安静下来,光泽逐渐恢复稳定。

当培育箱被装上特制运输车的防震支架时,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运输车将在一辆救护车和两辆安保车辆的护送下,前往西郊植物园。

庄严、苏茗和彭洁站在空荡荡的移植坑边,坑底还残留着一些散发微光的土壤碎屑。坑的中央,有一个深深的、指向地下的孔洞——那是主根被拔走后留下的痕迹。孔洞深处,隐约还有极其微弱的光在脉动,仿佛下面还连着什么东西。

“需要封填吗?”一名园林师问。

“不。”庄严摇头,“保持原状,加装监测传感器。李卫国选择这里作为‘萌发点’,地下很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彭洁蹲下身,用手套捻起一点发光的土壤碎屑,装进样本袋。“我会安排人24小时远程监控这个坑和整个花园区域的任何异常生物信号。”

苏茗望着运输车远去的方向,忽然轻声说:“你们说,李卫国创造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揭露丁守诚的罪行,有太多更简单直接的方法。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棵树?为什么要留下‘桥梁序列’?为什么要把秘密藏在基因里,让后代来破解?”

庄严也望向那个方向,晨曦给城市的天际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也许对他来说,揭露罪行只是第一步。他真正想留下的,是一个‘工具’,或者说,一个‘答案’。关于当人类开始篡改生命编码后,该如何面对那些被创造出来、却又无法归类的存在——包括这棵树,包括那些基因异常者,甚至包括……未来的克隆体、嵌合体。这棵树,可能是他设想中的‘和解媒介’。”

“‘和解’……”苏茗咀嚼着这个词,想起家里即将分居的丈夫,想起实验室里的三个克隆体,想起女儿画中手拉手的“妈妈和姐姐们”。

运输车消失在街角。花园里,警戒线还未撤除,那个发光的坑洞像大地上一只未阖的眼,静静凝视着黎明。

树苗被移植到了更安全、更开阔的地带。

但每个人都知道,它带走的谜题,它连接的秘密,它预示的未来,早已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以及所有被那段“锁链”序列缠绕的生命之中。

移植完成,但风暴,仍在移植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