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丁氏分家(1/2)

【1. 遗嘱暗战】

丁守诚的遗嘱验证会安排在周五下午两点,市公证处三号会议室。

马国权提前半小时到达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丁志明带着妻子沈丽、儿子丁皓,以及两个穿深色西装的律师,占据了长椅的一侧。另一侧坐着丁雅琴夫妇和他们的女儿,气氛凝重得像是要参加葬礼的第二场。

实际上,这就是葬礼的延续——一场关于丁守诚死后遗产的葬礼。

“国权来了。”丁雅琴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今天穿了深紫色套装,显得端庄但过于沉重,“过来坐吧。”

马国权点点头,在长椅空位上坐下。他没有戴墨镜——三个月前的那场眼部手术恢复得不错,虽然世界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已经能分辨人脸和物体轮廓。此刻,他“看”着对面丁志明一家,那双新生的眼睛里映着走廊顶灯的光,冷得像手术刀。

“马先生来得真准时。”丁志明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火气,“看来你对父亲的遗产很上心。”

“我对真相更上心。”马国权平静地说。

“真相?”沈丽尖声插话,“真相就是你伪造遗嘱,想侵吞丁家产业!我告诉你,我们请了国内最好的笔迹鉴定专家,王律师那边也有证人能证明父亲签署时神志不清——”

“证人是谁?”马国权问。

沈丽一愣:“什么?”

“你说有证人能证明丁教授签署补充遗嘱时神志不清。”马国权转向她模糊的方向,“我想知道证人是谁。是照顾他的护工?主治医生?还是某个恰好路过的‘亲戚’?”

“你……”沈丽脸色涨红。

丁志明按住妻子的手,冷冷道:“马国权,我不管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父亲在最后时刻写下那种荒唐的东西。但有一点你要清楚——丁家的产业,不是你能碰的。”

“丁家的产业。”马国权重复这个词,突然笑了,“丁教授名下的‘守诚基因研究所’股权,百分之七十来自赵永昌的注资。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里,有十五是挪用‘曙光’项目经费转化的。也就是说,整个研究所的资产,至少百分之八十五来路不正。”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他在市中心那三套房产,购买时间是1993年到1998年——正好是‘曙光’项目被叫停、所有实验数据封存、但项目资金‘去向不明’的那几年。需要我继续算下去吗?还是你们希望我在公证员面前,把这些账一笔笔算清楚?”

走廊里一片死寂。

丁雅琴的女儿,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不安地拽了拽母亲的衣袖。丁雅琴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公证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无框眼镜,表情严肃:“丁守诚教授遗嘱验证会现在开始。请相关人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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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布置像个小型法庭。

公证员坐在长桌一端,两侧是丁家成员和各自的律师。马国权独自坐在一边,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丁志明一家坐在对面,两个律师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随时调取证据。

“根据流程,我们先验证遗嘱及补充文件的法律效力。”公证员推了推眼镜,“丁志明先生,你方提出丁守诚教授在签署补充遗嘱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请出示证据。”

丁志明的首席律师起身,是个梳着油头、说话滴水不漏的男人:“我方有三项证据。第一,丁守诚教授的主治医生陈明辉的证言——在补充遗嘱签署前一周,患者因脑部供血不足多次出现短暂性意识模糊。”

他递上一份医疗记录复印件。

“第二,护工张秀兰的证言。张女士照顾丁教授最后三个月,她证实遗嘱签署当天,丁教授因药物作用昏睡了大半天,醒来后情绪激动、语无伦次。”

第二份证词。

“第三,”律师提高声音,“我们有理由怀疑,马国权先生利用丁教授神志不清的状态,诱导甚至胁迫其签署了对马先生极度有利的文件。请看这份补充遗嘱的核心条款——”

投影仪亮起,遗嘱的扫描件出现在白板上。

“……本人丁守诚,自愿将名下‘守诚基因研究所’全部股权(占股62%)、本人在国家基因库的原始数据访问权限、以及祖宅及地下实验室所有权,无偿转让给马国权(身份证号:xxx)……”

律师用激光笔圈出“无偿转让”四个字。

“根据市场评估,‘守诚基因研究所’当前估值约八点七亿元。加上房产和其他资产,总额超过十亿。”律师转向公证员,“一个神志清醒的人,会将十亿资产无偿转让给一个二十多年不曾往来的‘孙子’吗?这显然违背常理。”

公证员看向马国权:“马先生,请回应。”

马国权没有立刻说话。

他摸索着打开面前的牛皮纸袋,从里面取出一叠文件。动作很慢,慢得让人焦躁。然后他抬起头,那双视力模糊的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李律师提到‘常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我就说说丁守诚教授的‘常理’。”

“1989年,‘曙光’项目进行到第三阶段。李卫国教授的实验取得突破性进展,培育出了编号es-019的胚胎——一个经过基因编辑优化的‘完美容器’雏形。但项目面临伦理审查危机,资金链也即将断裂。”

马国权拿出一张老照片,推到桌子中央。照片上是年轻的丁守诚和李卫国站在实验室里,背后是一排培养箱。

“这时,赵永昌出现了。他承诺提供无限资金支持,条件有两个:一是获得未来技术的独家商业授权,二是——”马国权顿了顿,“将他的私生女,一个患有罕见遗传病的三岁女孩,作为优先治疗对象纳入实验。”

沈丽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请坐下。”公证员皱眉。

马国权继续,像没被打断:“那个女孩叫赵雪,1993年死于治疗失败。但赵永昌没有追究,因为他从丁守诚那里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曙光’项目的原始数据备份,以及一张涵盖所有实验体及其后代的名单。”

他又推出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泛黄的名单复印件,上面有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基因特征和“优先级”。

“有了这份名单,赵永昌可以精准定位那些携带特殊基因的人。他通过投资、雇佣、联姻等方式,将这些‘优质基因’纳入自己的关系网。而丁守诚教授,作为技术的提供者和名单的守护者,获得了源源不断的资金和至高的学术地位。”

马国权看向丁志明:“丁先生,你1995年发表的那篇《基因编辑在遗传病治疗中的应用前瞻》,数据来源是哪里?你儿子丁皓2018年获得的‘青年基因学者奖’,评委名单里为什么有赵永昌控股的生物公司高管?”

丁志明的脸白了。

“这就是丁守诚教授的‘常理’。”马国权说,“用技术换地位,用数据换财富,用别人的基因秘密换自己家族的繁荣。那么请问——”

他转向公证员,声音陡然提高:

“这样一个习惯了交易的人,为什么会在生命最后,将价值十亿的资产‘无偿转让’给我?”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马国权给出了答案:

“因为这不是馈赠,是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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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地下室密码】

遗嘱验证会休庭了。

公证员需要时间核实马国权提交的新证据——那些从林晓月遗产中提取的文件,那些记录了丁守诚与赵永昌数十年交易的账本。休庭前,她宣布:“在最终裁决前,遗嘱中涉及的资产将暂时冻结。但祖宅及地下实验室,因涉及历史证据保全,允许马国权先生在公证处人员陪同下进入取证。”

于是下午四点,两辆车驶向城西丁家祖宅。

丁志明坚持要同行,公证处派了一男一女两名工作人员。马国权坐在副驾驶座,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开车的是一位年轻的公证员助理,时不时从后视镜瞥他一眼,眼神复杂。

祖宅是栋三层老洋房,红砖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院子很大,但荒草丛生,角落堆着破旧的花盆和锈蚀的园艺工具。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自从丁守诚三年前搬进市中心的高层公寓,这房子就上了锁。

“地下室的入口在书房。”马国权用钥匙打开大门时说道。他的视力在昏暗光线下更差,几乎是在摸索前进。

书房在一楼东侧,巨大的红木书柜占满两面墙。丁志明熟门熟路地走到第三个书柜前,挪开几本厚重的医学典籍,露出了后面的保险柜。

“父亲的重要文件都放在这里。”丁志明输入密码——他试了三次,都是错误。额头开始冒汗。

“让我来。”马国权上前。

他没有看密码盘,而是伸出手,用指尖抚摸保险柜表面。那些细小的划痕、凹陷、指纹积累的油渍,在他模糊的视觉里形成某种图案。三年前,丁守诚醉酒那次,曾抓着他的手按在保险柜上,喃喃说:“记住了,密码是伤痕……”

马国权闭上眼睛。

手指在金属表面滑动,像在阅读盲文。左三圈,停在一个微凹处;右两圈,停在另一处;再左一圈半……

“咔哒。”

保险柜开了。

丁志明瞪大眼睛:“你怎么会……”

“丁教授教我的。”马国权拉开门。里面没有现金珠宝,只有厚厚几摞文件,以及——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系着褪色的蓝丝带。

钥匙上挂着小标签:“地下二层,a区。”

“地下二层?”女公证员疑惑,“房产证上只登记了地下一层储藏室。”

马国权拿起钥匙:“去看看就知道了。”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书房地毯下——一块可活动的木板,拉开后是向下的水泥台阶,深不见底。空气涌上来,带着福尔马林和陈年纸张的混合气味。

公证员打开了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蛛网。台阶很陡,马国权扶着墙慢慢往下走,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地下一层确实是储藏室,堆满旧家具和废纸箱。但角落还有一道铁门,门上挂着重锁。

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艰涩的金属摩擦声。门开了,后面是另一段向下的楼梯。

“这……这是违建吧?”男公证员皱眉。

“建于1987年。”马国权说,“‘曙光’项目的备用实验室。当时规定所有基因实验必须在指定场所进行,但丁守诚需要一处不受监管的‘自由空间’。”

他们下到地下二层。

手电光束扫过,照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像是时光胶囊,封存着三十年前的科研现场。实验台整齐排列,上面还放着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箱,只是都落了厚厚的灰尘。墙壁是特殊的铅板材质,为了隔绝辐射和电磁干扰。最里侧是一整面墙的标本架,玻璃瓶里泡着各种生物组织,在光束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苍白。

“我的天……”女公证员捂住嘴。

马国权走向实验台。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硬皮笔记本,钢笔还压在最后一页,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他翻开,日期停留在1992年10月15日。

那天的记录只有一行字:

“es-019培养皿破裂。李说必须销毁所有证据。我同意了。”

再往前翻:

1992年9月3日:李卫国今天很激动,说es-019出现了自主神经反应。他在培养液里检测到脑电波——虽然微弱,但确定存在。这意味着我们创造了生命,真正意义上的、从基因编码开始设计的生命。

1992年9月28日:赵永昌来看了es-019。他盯着培养皿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说:我要这个孩子。丁,你必须让他活下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1992年10月8日:李卫国和我大吵。他说es-019不是商品,不能交给赵永昌。他说这个胚胎有成为‘新人类始祖’的潜力,应该封存起来,等到伦理和技术都成熟的那天。

1992年10月14日:李卫国失踪了。实验室的监控显示他昨晚带走了es-019的培养皿。我打电话给赵永昌,他说:找到李卫国,拿回胚胎。不惜代价。

马国权的手在颤抖。

他继续往前翻,翻到1989年的记录——es-019的诞生之初。

1989年4月15日:今天是个里程碑。基于苏氏孪生胎中死亡胎儿的基因样本,我们成功培育出了优化版胚胎。李卫国将其编号为es-019,说是experimental subject(实验对象)第19号。但私底下,我们叫它‘完美容器’——一个去除了所有已知遗传缺陷、强化了认知和免疫能力的基因蓝图。

1989年4月20日:对es-019的基因测序完成。结果令人震惊——它的基因与原始样本(苏氏死亡胎儿)相似度只有87.3%,其余部分呈现出一种……我们无法解释的优化。就像有人提前设计好了一切。李卫国说:也许我们不是在创造,而是在复原某种更高级的基因形态。

“更高级的基因形态……”马国权喃喃重复。

他的目光落在实验台一角。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金属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一行小字:“es-019,第47天。”

打开盒子,里面不是胚胎——而是一小片玻璃,像是从培养皿上切割下来的。玻璃上粘着一点点干涸的培养基痕迹,在光线下隐约能看到……

马国权将玻璃片举到眼前。

他的新眼睛对光线异常敏感。此刻,他看见玻璃片上的痕迹在光束照射下,竟然泛出极其微弱的荧光——不是反射光,而是从痕迹内部透出来的、生物性的光。

“这是什么?”女公证员凑过来。

“es-019留下的。”马国权说,“三十年了,它还在发光。”

他将玻璃片小心翼翼放回盒子,然后继续在实验台抽屉里翻找。在最底层,他摸到了一个硬物——另一本笔记本,尺寸更小,藏在暗格里。

这本的笔迹不同,更潦草,更急促。

1992年10月16日凌晨:李卫国回来了,浑身是伤。他说有人追杀他,为了es-019。他把胚胎交给我,说:丁,我把它分成三份。一份在你这里,一份我带走,还有一份……我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和你都死了,至少还有一份能留下来。

我问他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他笑了,说:在生命自己选择生长的地方。

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三天后,新闻说他的实验室爆炸,无人生还。

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es-019的三份……到底在哪里?

马国权合上笔记本,胸口剧烈起伏。

三份。

一份在丁守诚这里——但1992年记录说“培养皿破裂”,可能已经销毁。

一份李卫国带走——随着爆炸灰飞烟灭。

还有一份,藏在“生命自己选择生长的地方”。

“生命自己选择生长的地方……”马国权重复这句话,突然想起什么。

他转身,在手电光束中环视这个尘封三十年的实验室。目光扫过标本架、实验台、仪器,最后停在墙角——

那里有一盆早已枯死的盆栽。

是棵小榕树,盆土干裂,枝叶化为齑粉。但就在枯死的树干根部,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光。

马国权走过去,蹲下身。

他用手指拨开干枯的根须和尘土,露出了埋在土里的东西——

一个玻璃试管,只有手指粗细,用蜡封口。试管里是清澈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

一个极小的胚胎。

不到米粒大,蜷缩着,在光束照射下,表面泛着和刚才那片玻璃同样的、生物性的微光。

试管上贴的标签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

“es-019-c,备份三号,植入载体:榕树种胚。状态:休眠。唤醒条件:生命之水与绝望之土。”

马国权捧着试管的手在颤抖。

“这是……”男公证员凑近看,“这是非法的!人类胚胎不能这样保存,更不能植入植物——”

“这不是人类胚胎。”马国权的声音沙哑,“也不是植物胚胎。这是……嵌合体。李卫国把es-019的基因片段植入了榕树的种胚,创造了这个介于植物和动物之间的东西。”

他想起林晓月日记里的那句话:

“李卫国说,如果有一天基因真相大白,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实验室,不是保险柜,而是在生命自己选择生长的地方。”

原来如此。

李卫国预见到了灾难。他把es-019分成三份:一份留给丁守诚(可能已毁),一份自己带走(随爆炸消失),还有一份——他把它藏进了生命的另一种形式里。

一颗会发光的种子。

等待三十年,等待有人找到它。

等待有人带来“生命之水与绝望之土”。

“绝望之土……”马国权突然明白了。

他抬起头,透过地下室的通风口,望向看不见的地面。

这座祖宅建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土壤里重金属超标,被环保部门列为“不适宜居住”区域。三十年来,周围工厂排放的废水渗入地下,这里的土壤是名副其实的“绝望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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