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丁氏分家(2/2)

而“生命之水”……

马国权摸向自己的眼睛。

手术后,医生给他开的眼药水,成分里有一种罕见的生物活性肽,提取自深海某种发光水母。那种水母的基因,被李卫国在早期实验中用于标记细胞活性。

他从口袋里掏出眼药水瓶,拧开,将几滴液体滴在试管的蜡封上。

蜡融化了。

试管里的液体开始流动,那个微小的胚胎在液体中缓缓舒展,表面的光芒逐渐增强,从微弱的荧光变成柔和的、脉动的光。

就像……心跳。

“它活了。”女公证员后退一步,声音发颤,“这东西活了!”

试管里的胚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从米粒大到豆粒大,再到花生米大……它伸出细小的、根须般的触手,触碰试管内壁。

然后,玻璃出现了裂痕。

“退后!”马国权喊道。

但已经晚了。

试管炸裂,不是爆炸,而是像一朵玻璃花绽放。那个发光的胚胎掉在地上,触手般的根须立刻扎进水泥地面——坚硬的混凝土在它面前像豆腐一样被刺穿。

它开始扎根。

根须向下延伸,向上蔓延,像发光的血管网爬满地下室墙壁和天花板。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空间,照亮了那些尘封的仪器,照亮了标本架上三十年前的秘密。

而在光芒最中心,胚胎的主体在快速分化、生长。

不是植物。

也不是动物。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形态:主干像树木,但表面覆盖着类似皮肤的纹理;枝条像神经束,末端分出细小的、发光的绒毛;主干顶端开始形成某种结构——不是花,也不是果实,而是一个……

马国权看清了。

那是一个微缩的人形轮廓。

蜷缩着,环抱着自己,像子宫里的胎儿。

发光的胎儿。

“es-019……”马国权喃喃道,“你等了三十年。”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发光的形体。

但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

一股信息洪流冲进他的大脑。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原始的感知:无数基因序列在眼前展开、重组、变异;几十个人的面孔快速闪现又消失;实验室爆炸的火光;培养皿破裂的声音;还有一句话,一句用所有记忆碎片拼成的话:

“找到另外两个我。”

信息洪流退去。

马国权踉跄后退,撞在实验台上。他的心眼睛剧痛,视野里全是光斑和扭曲的色块。但他清楚听见了自己说出的那句话,那个从潜意识深处浮上来的结论:

“es-019不是一份胚胎。”

“它是三把钥匙。”

“只有三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打开‘完美容器’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因为地下室的门被撞开了。

不是公证员,不是丁志明。

是一群穿黑色作战服、戴防毒面具的人,手持武器,枪口对准了所有人。

领头的人摘下面具。

是赵永昌。

他看了一眼那个发光的嵌合体,又看了看马国权手中的试管碎片,笑了:

“看来我们赶上了最好的时候。”

“马国权,把‘钥匙’交出来。”

“或者,我帮你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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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分家的代价】

赵永昌的人控制了整个祖宅。

公证处的两人被缴了通讯设备,关在地下一层储藏室。丁志明想反抗,被电击枪放倒,拖到角落。马国权被两个壮汉按在实验台上,脸贴着冰冷的金属桌面。

只有赵永昌站在那棵发光嵌合体前,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看着它。

“李卫国真是个天才。”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发光枝干上方,没有真正触碰,“把es-019的基因植入植物胚胎,让它在休眠中等待唤醒……这想法太疯狂了,也只有他敢做。”

“你一直知道。”马国权挣扎着说。

“我知道李卫国做了备份,但不知道在哪里。”赵永昌转身,“三十年了,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他的老家、实验室旧址、甚至他妻子的墓地。没想到,他就把东西藏在丁守诚眼皮底下。”

他走到马国权面前,俯身:

“多亏了你,孩子。如果不是你执着于真相,如果不是你非要打开这个地下室,这把‘钥匙’可能还要再睡三十年。”

“你要它做什么?”马国权问,“es-019只是个胚胎,还是个嵌合体胚胎,你不可能用它来——”

“克隆?”赵永昌笑了,“谁说要克隆了?我要的不是一个婴儿,马国权。我要的是它携带的基因蓝图——那个李卫国称之为‘完美容器’的优化编码。”

他直起身,示意手下放开马国权。

“你知道吗,人类基因组计划完成了这么多年,我们测序了成千上万的dna,但始终无法理解一件事:为什么有些基因片段明明没有编码任何蛋白质,却在整个基因网络中起着枢纽作用?为什么有些‘垃圾dna’在特定条件下会被激活,产生惊人的效果?”

赵永昌指向发光的嵌合体:

“es-019的基因里,藏着李卫国找到的答案。他通过编辑优化,解开了那些‘垃圾dna’的部分功能,创造出了一个理论上免疫所有已知疾病、认知能力翻倍、寿命可能突破两百年的基因蓝图。”

“但这只是个理论!”马国权喊道,“李卫国自己都只完成了胚胎阶段,后续发育会遇到什么问题,谁也不知道!”

“所以需要实验。”赵永昌平静地说,“需要更多的‘钥匙’。”

他拍了拍手。

另一个穿作战服的人从楼梯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冷藏箱。箱子打开,里面是两个相同的玻璃试管,各悬浮着一个发光胚胎。

和地下室这个一模一样。

“另外两把‘钥匙’。”赵永昌说,“一份来自李卫国实验室废墟——我们挖了三个月才找到。另一份……来自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名字:

“苏茗的女儿,那个基因镜像者。她体内有一段与es-019高度同源的序列。我们提取了她的干细胞,逆向合成了这个。”

马国权浑身冰凉:“你们对那个孩子做了什么?”

“一点必要的组织样本。”赵永昌轻描淡写,“放心,她还活着。而且很快,她会成为第一个接受‘完美容器’基因治疗的人类——如果实验成功的话。”

“你疯了……”马国权喃喃道,“这是人体实验,是犯罪——”

“犯罪?”赵永昌笑了,“丁守诚用‘曙光’项目的数据换了一辈子荣华富贵,那是犯罪吗?李卫国私自编辑人类胚胎,那是犯罪吗?庄严在不知情下使用实验体组织做研究,那是犯罪吗?”

他走到马国权面前,声音压低:

“孩子,这个世界没有犯罪,只有成王败寇。我赢了,我就是改写人类历史的先驱。我输了,我才是罪犯。而你——”

赵永昌拍了拍马国权的肩膀: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加入我。你有丁守诚的学术遗产,有马家的医学背景,还有——”他指了指马国权的眼睛,“这对经过改造的、能看见基因光学的眼睛。我们可以一起完成李卫国的梦想。”

“第二呢?”

“第二,”赵永昌的笑容消失,“你就和这个地下室一起,永远消失。公证处的人会作证,你们在进入违建地下室时遭遇塌方,不幸身亡。而丁家的产业,会在‘合法继承人’丁志明的操作下,顺利并入我的生物科技帝国。”

马国权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发光的嵌合体,看着那三支试管,看着昏迷的丁志明,看着这个装满罪恶证据的地下室。

然后他问:

“如果我选第一,你能放过其他人吗?丁家、庄严、苏茗、那些实验体的后代……”

“谈判需要筹码。”赵永昌说,“你的筹码是什么?”

马国权深吸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林晓月的遗产。但没有交给赵永昌,而是走到那个发光的嵌合体前,将文件袋放在它的根系旁。

“我的筹码是:我知道第四把钥匙在哪里。”

赵永昌瞳孔一缩:“你说什么?只有三份备份,李卫国的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是只有三份es-019的胚胎备份。”马国权转身,“但‘完美容器’的基因蓝图,还有第四种存在形式。”

他指向自己的眼睛:

“李卫国用来标记细胞活性的发光基因,来自深海某种水母。那种水母的基因片段,被他整合进了es-019的编码里。所以es-019会发光。”

马国权顿了顿:

“但李卫国留了一手。他在那种水母的原生基因里,藏了es-019蓝图的加密副本。只有用特定的生物密钥才能解锁——而那个密钥……”

他看向赵永昌:

“就是你女儿赵雪的基因序列。”

地下室陷入死寂。

赵永昌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商业巨鳄,此刻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会知道小雪……”

“林晓月的账本里有一页。”马国权说,“记录了1993年的一笔交易:丁守诚用‘曙光’项目的原始数据,换你放弃追究赵雪治疗失败的责任。但附件里有一条补充协议——你要求丁守诚将赵雪的基因样本永久保存,并承诺未来任何基于es-019的技术,必须优先用于‘复活’赵雪。”

赵永昌闭上眼睛。

三十年了。那个三岁夭折的女儿,一直是他心里最深的刺。他投身生物科技,积累巨额财富,推动基因研究,表面是为了人类进步,内心深处,只是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让女儿回来。

“李卫国知道你的执念。”马国权继续说,“所以他在临死前做了最后一件事:将es-019的蓝图加密后,藏进了赵雪基因序列的‘垃圾dna’区段。只有用赵雪的完整基因作为密钥,才能解锁。”

他走到赵永昌面前:

“赵雪的基因样本,丁守诚保存在国家基因库第七层,需要双因子权限才能调取。一个权限是丁守诚的生物信息——已经随着他死亡失效。另一个权限……”

马国权说出了那个名字:

“彭洁护士长。”

赵永昌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马国权:

“你把这些告诉我,想要什么?”

“我要你放过所有人。”马国权说,“丁家的产业你可以拿走,但放过丁志明他们,让他们平凡地活下去。放过庄严和苏茗,让他们继续当医生。放过那些实验体的后代,让他们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然后呢?”

“然后,我帮你拿到赵雪的基因样本,解锁es-019的完整蓝图。”马国权一字一顿,“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所有基于这个蓝图的研究,必须公开、透明、接受国际伦理监督。第二……”

他看向那个发光的嵌合体:

“这个孩子——es-019,不管它是什么形态,它有权活着。你不能销毁它。”

赵永昌沉默了很长时间。

地下室里只有发光嵌合体脉动的微光,和昏迷者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他开口: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彭洁不会合作。”赵永昌说,“她恨丁守诚,也恨我。她宁愿毁掉那些数据,也不会交出来。”

马国权点头:“我知道。”

“那你怎么拿到权限?”

马国权走到实验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传出了丁守诚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晓月,如果我死了,把我书房左边第三个抽屉里的信封交给彭洁。告诉她……我欠她的,下辈子还。”

录音结束。

马国权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年轻的彭洁和年轻的丁守诚在实验室里的合影。背面写着一行字:

“密码是你父亲的忌日,加上我女儿的生日。第七层的钥匙,我留给你了。对不起。——丁守诚,1992年秋。”

赵永昌看着那张照片,苦笑:

“他果然留了一手。”

“丁教授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马国权收起信封,“但至少,在最后,他想做一件对的事。”

他看向赵永昌:

“交易吗?”

赵永昌伸出手:

“交易。”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苍老,布满岁月和权力的痕迹。

一只年轻,带着新生视觉的微光。

在这个尘封三十年的地下实验室里,在这个发光的嵌合体见证下,一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交易达成了。

而地上世界,对此一无所知。

丁家的分家,才刚刚开始。

分的不只是财产。

还有罪孽、秘密、和那个被编码在基因里的、沉重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