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患者组织(2/2)
“我也加入!”
“算我一个!”
手一只只举起,像一片倔强的森林。
彭洁从救护车里搬出一个纸箱,里面是打印好的登记表。人们排队填写,留下联系方式、病史、以及最迫切的需求。
马国权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他想起地下室那个发光的榕树根系网络——那是李卫国用技术创造的连接。而现在,他眼前是另一个网络,用苦难和抗争编织的连接。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生命编码”。
不是冷冰冰的基因序列,而是人类在绝境中彼此扶持的愿望。
手机震动。是猫头鹰发来的信息:
“苏茗家有危险。她女儿可能撑不到我们的人赶到。”
马国权脸色一变。他看向彭洁:“这里交给你。我得去救人。”
“你的伤……”
“死不了。”马国权跳下花坛,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救护车借我用用。”
“你打算硬闯?”
“不,”马国权拉开车门,“我打算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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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 谈判与牺牲】
苏茗站在自家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着,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她手里握着从便利店买的水果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很可笑,她知道。面对四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这把刀可能连威胁都算不上。
但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武器。
手机震动。猫头鹰发来信息:
“马国权在赶来的路上。他打算和赵永昌谈判,用他手里的‘锁’交换你女儿的安全。但我不确定赵永昌会不会守信用。”
苏茗回复:“我先进去。拖延时间。”
“太危险。”
“她是我女儿。”
发送完这条,苏茗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走向单元门。
门禁系统被破坏了,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上到三楼,家门大开。客厅里一片狼藉:花瓶碎了,沙发倒了,张阿姨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额头在流血。
四个男人站在客厅中央。其中一个抱着苏茗的女儿妞妞。孩子睡着了,或者说,被注射了镇静剂。
“苏医生,你终于回来了。”抱着孩子的男人转身,四十多岁,平头,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我们只是想做个检查,你家的保姆反应过度了。”
苏茗握紧刀,藏在身后:“放开我女儿。”
“当然,”男人微笑,“只要你配合。一点血样,一点组织,很快就好。孩子不会太疼。”
“你们已经取了血样。”苏茗看向茶几上的几个采血管,里面是暗红色的血液。
“常规检查需要多份样本。”男人说,“而且我们还需要骨髓样本,用于基因稳定性分析。这是为了你女儿好,苏医生。她的基因很特殊,我们需要知道她未来可能面临的风险。”
“胡说八道。”苏茗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是想提取她体内的es-019片段,用于赵永昌的‘完美容器’计划。”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苏医生。”他使了个眼色,另外三个男人向苏茗逼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停在楼外。
紧接着,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马国权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从医院门口跟来的患者及家属。他们挤在楼道里,堵死了所有去路。
“赵先生派你们来的?”马国权走进客厅,虽然穿着病号服,但气势压倒了所有人。
平头男人皱眉:“马国权?你不该插手这件事。”
“这件事和我有关。”马国权说,“苏茗的女儿体内有es-019片段,而我手里有解码这个片段的‘钥匙’。没有我,你们拿到样本也没用。”
男人眼神闪烁:“你想怎样?”
“交换。”马国权说,“放孩子走,我给你‘钥匙’的部分数据。”
“我怎么相信你?”
马国权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盒——装着生物膜的盒子。他打开,让那发光的薄膜暴露在空气中。
平头男人的呼吸急促了。他显然认识这东西。
“这是‘锁’。”马国权说,“李卫国留下的三把钥匙之一。有了它,加上赵永昌手里的‘钥匙’和苏茗女儿体内的‘门’,你们就能拼出完整图谱。”
“给我。”
“先放人。”
两人对视,空气中像有电流碰撞。
最终,平头男人松开了妞妞。孩子滑落在地上,苏茗冲过去抱住她。还有呼吸,体温正常,只是睡着了。
“样本呢?”马国权看向茶几上的采血管。
“可以留一部分给你们做医疗分析。”平头男人说,“但大部分我们要带走。这是底线。”
马国权犹豫了。他知道这些样本一旦落入赵永昌手中,可能被用于各种不可预测的实验。但眼下,救人是第一位的。
“可以。”他说,“但你们必须保证,不再骚扰苏茗母女。”
“我不能保证未来。”平头男人收起采血管,“但我可以保证今天。”
交易完成了。男人拿着生物膜和血样离开,患者组织的人群让开一条路,目送他们下楼。
苏茗抱着女儿,眼泪终于流下来。
马国权走过来,蹲下身检查孩子的生命体征:“她没事,只是镇静剂。剂量不大。”
“谢谢。”苏茗哽咽。
“不用谢我。”马国权苦笑,“我可能刚刚把最危险的东西交出去了。”
“那生物膜……”
“只是复制品。”马国权压低声音,“真的还在我手里。猫头鹰帮我做了个仿制品,虽然能发光,但没有真正的基因信息。”
苏茗瞪大眼睛:“你骗了他们?”
“暂时骗过了。”马国权说,“但他们很快会发现。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他站起身,对门口的患者组织成员说:“各位,今天谢谢你们。但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赵永昌不会罢休,他会用更狠的手段。”
“我们不怕!”有人说,“大不了拼了!”
“不能硬拼。”马国权摇头,“我们要用法律,用舆论,用科学事实。刘建国先生,请你负责联络媒体,把‘曙光’项目的真相公开。彭洁护士长会提供医疗证据。”
“那你呢?”刘建国问。
马国权看向苏茗:“我要去找第三把钥匙。”
“第三把钥匙?”
“李卫国留下的最后一块拼图。”马国权说,“他说钥匙在‘生命选择生长的地方’,在‘拒绝被编码、却承载了最多编码的生命里’。我想……我知道在哪里了。”
苏茗突然想起什么:“李卫国说的‘母亲’,会不会是……”
两人对视,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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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 - 钥匙在母亲体内】
城南养老院。
这里收治的大多是失能失智的老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老混合的气味。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走廊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309房间。
一个瘦小的老妇人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户。她大概八十多岁,头发全白,梳得整整齐齐。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关节炎而变形。眼睛望着窗外,但目光空洞,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护工轻声介绍:“陈阿婆,在这里住了十二年。阿尔茨海默症晚期,几乎不说话了。也没有家人来看她。”
马国权站在门口,心脏狂跳。
陈秀兰。
李卫国博士的妻子。1988年因病去世——官方记录如此。
但如果她没死呢?
如果李卫国在妻子“病逝”前,用他尚未成熟的技术,对她进行了某种基因干预,让她以另一种形式“活”下来?
“陈阿婆的医疗记录能看一下吗?”苏茗问。
护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很薄,只有几张纸:入院登记表,基础体检报告,死亡证明复印件(配偶:李卫国,1988年)。
但马国权注意到了异常。
体检报告上的血型是o型。但死亡证明复印件上,配偶信息栏旁边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血型ab,备注:输血反应监测”。
如果陈秀兰是o型血,李卫国是ab型,输血确实可能产生反应。但为什么要在死亡证明上备注这个?
“能让我们单独待会儿吗?”马国权问。
护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马国权,苏茗,和轮椅上的老妇人。
马国权走近,蹲下身,平视着老妇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但深处似乎什么都没有。
“陈阿婆,”他轻声说,“我是马国权。丁志坚的儿子。”
没有反应。
“李卫国博士……您丈夫,他留下了一些东西。他说交给‘母亲’保管。”
还是没有反应。
马国权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住老妇人的手。皮肤很薄,像纸,能摸到下面凸起的血管。
就在接触的瞬间——
老妇人的手指突然收紧。
很轻,但确实动了。
马国权屏住呼吸。他看到老妇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深水下的暗涌。
然后,一个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
“你……终于来了……”
马国权浑身一震。这声音……和在地下室听到的李卫国的意识碎片很像,但更微弱,更破碎。
“钥匙……在我这里……”
“在哪里?”马国权低声问。
老妇人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这里……他把它……放进我的心脏……说这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到……”
苏茗倒抽一口凉气:“她体内?”
“不是植入物……” 声音断断续续,“是基因……他把es-019的完整图谱……编码进了我的线粒体dna……线粒体只通过母亲遗传……所以他说……我是‘母亲’……最后的保险……”
线粒体dna。只通过母系遗传的基因载体。如果李卫国把es-019的图谱加密后编码进妻子的线粒体dna,那么只要她活着,哪怕只有一口气,这份图谱就还在。
而线粒体dna极其稳定,几乎不会发生重组,是保存信息的完美介质。
“但他没想到……我会老……会病……会忘记……” 声音里带着悲伤,“现在我要死了……钥匙要丢了……”
“怎么提取?”马国权急问,“我们需要那份图谱!”
“需要……我的女儿……”
“您的女儿?”马国权愣住,“李博士没有子女……”
“有……” 老妇人的眼睛里流下浑浊的泪,“但我们不能相认……为了保护她……她被送走了……1985年……”
1985年。正是“曙光”项目启动前一年。
“找到她……她的线粒体dna里……有完整的图谱……只有她……能打开最后的门……”
声音越来越弱。
“她的名字……叫……”
最后一个词没说完。
老妇人的手松开了,眼睛里的光熄灭了。她重新变回那个空洞的、望着远方的老人。
但马国权听到了那个名字。
那个藏在三十八年时光深处的名字。
他站起身,脸色苍白。
“是谁?”苏茗问。
马国权转身,看着苏茗,一字一顿:
“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