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患者组织(1/2)
【0:00 - 医院门口】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却穿不透市中心医院门口聚集的人群。
不是普通患者或家属。
这些人举着自制的标语牌,上面写着粗粝的黑色大字:“基因异常不是罪”“我们要真相”“拒绝人体实验”。有人坐着轮椅,有人拄着拐杖,有人牵着孩子——那些孩子大多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像夜里被惊醒的小动物。
一百二十七人。
苏茗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指尖发白。纸上是那份名单——《“曙光”项目实验体及后代追踪记录》。她昨晚几乎没睡,一遍遍看着自己的名字和那条新增的备注:
“苏茗,女,生于1982年6月18日,孪生a。基因镜像现象携带者。备注更新(日期:三天前):建议接触等级:最高。基因序列与es-019原型体匹配度97.8%。疑似‘第三把钥匙’携带者。处置建议:密切监控,必要时实施保护性收容。”
保护性收容。
这个词让她脊背发凉。在医学上,这通常指隔离传染病人。在赵永昌的语境里,恐怕意味着实验室里的培养舱。
“苏医生?”一个中年女人靠近,眼眶深陷,手里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的左眼瞳孔是奇异的双环结构,在晨光中微微反光。“您也来了。”
苏茗认出了她——王秀英,三年前带儿子来儿科就诊,孩子被诊断为“先天性基因嵌合症”。当时苏茗还纳闷,这种罕见病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接诊到第七例。
现在她明白了。这些孩子,这些大人,都是“曙光”项目的遗产。他们的基因被编辑、被实验、被当成数据记录在某个秘密档案里。而当秘密即将曝光时,他们成了需要被“处置”的问题。
“您收到短信了吗?”王秀英压低声音,“昨天半夜,有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说今天必须来医院门口集合,不然……不然我们的孩子会被带走。”
苏茗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还是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新信息:
“赵永昌的人七点整会到你家。你女儿体内有es-019的基因片段,他们是来取‘样本’的。快跑。”
七点整。还有十三分钟。
苏茗的手开始发抖。她抬头看向医院大门——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保安,正在布置警戒线。更远处,两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车窗贴着深色膜。
“大家听我说!”人群中一个男人站上花坛边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声音嘶哑却有力,“我是刘建国,‘曙光’项目第一批实验体。1988年,他们告诉我参加的是‘新型疫苗安全性试验’,结果他们往我身体里注射了改造过的基因载体!”
人群骚动。有人哭泣,有人愤怒地挥舞标语。
“三十年了!”刘建国喊道,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颈部一片暗红色的、像树根般蔓延的皮肤病变,“这玩意儿一直在我身体里生长!我的儿子生下来就有心脏缺陷,我的孙子三岁就得了白血病!而他们——”他指向医院大楼,“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告诉我这都是‘遗传概率问题’!”
苏茗感到一阵眩晕。她想起自己女儿确诊时,那些专家会诊上模棱两可的解释,那些无法被现有医学分类的“罕见症状”。
原来不是罕见。
是人为。
“今天我们要一个说法!”刘建国振臂高呼,“公开所有实验数据!赔偿所有受害者!严惩责任人!”
人群应和,声浪渐起。保安开始向前推进,警戒线被拉扯得变形。
就在这时,苏茗的手机响了。不是短信,是来电。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苏医生,看医院大门右侧第三个监控摄像头。”
苏茗抬头。那个摄像头正对着人群,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对准它,眨三下眼睛。”
苏茗照做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三秒后,她的手机收到一张图片——是那个摄像头的实时监控画面,但画面被放大了,聚焦在人群后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身上。男人正拿着一个小型设备,对着人群扫描。
图片下附着一行字:
“基因采集器。赵永昌的人在记录所有到场者的生物信息。你已经被标记。”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
“现在转身,慢慢走向医院侧门。不要跑,不要引起注意。”
苏茗犹豫了一秒。但当她看到人群中几个陌生人开始有目的地移动,目光不断扫过她和她的位置时,她做出了决定。
“王姐,”她低声对王秀英说,“我得离开一下。如果……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回来,打这个电话。”她快速在对方手心写下一串数字——那是庄严被带走前留给她的紧急联系人。
“苏医生,你……”
“照看好孩子们。”苏茗说完,转身挤开人群,向着医院侧门方向移动。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她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追随,像冰冷的触手。但她不能回头,不能加速。
侧门通常只供医护人员进出,需要刷卡。苏茗摸出工作证,刷开感应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她听来却像惊雷。
进去。关门。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苍白的光。侧门通往医院的后勤区,这个时间点应该只有清洁工和食堂员工。但今天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手机又震动了:
“左转,第二个房间,储物间。钥匙在门框上方。”
苏茗找到那个储物间。门框上方确实有一把老式黄铜钥匙,蒙着灰。她打开门,里面堆着拖把、水桶和消毒液。空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漂白粉的味道。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息。心跳如鼓。
手机屏幕亮起,这次不是信息,而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dna双螺旋动画。
苏茗按下接听。
屏幕里出现的不是人脸,而是一个虚拟的卡通形象——一只发光的猫头鹰,眼睛是两个旋转的基因序列。
“苏医生,你好。”声音仍然是电子音,但比之前更自然,有了语调起伏,“我是‘网络幽灵’。庄严医生和马国权都叫我‘守夜人’。”
“你……”苏茗压低声,“你想干什么?”
“救你。还有你女儿。”猫头鹰的眼睛闪烁,“赵永昌已经启动‘清场程序’。他要抹除所有可能影响计划的‘变量’——包括你,包括医院门口那些患者,包括所有知道太多的人。”
“清场程序?”
“物理清除。”猫头鹰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让苏茗血液冻结,“车祸、意外、突发疾病……任何能解释为‘自然死亡’的方式。昨晚已经有三个实验体后代‘意外身亡’了。”
苏茗想起早间新闻里的那条简讯:郊区化工厂泄漏,三人中毒身亡。死者姓名没有公布。
“我女儿……”
“她是优先级最高的目标。”猫头鹰说,“她体内那段es-019的基因片段,是赵永昌拼图的最后一块。有了它,加上马国权从丁守诚那里拿到的‘锁’,再加上李卫国藏起来的‘门’,他就能完整还原‘完美容器’的基因蓝图。”
苏茗的大脑飞速运转:“可是我女儿才八岁,她出生时‘曙光’项目已经结束十几年了,怎么可能……”
“因为你不是自然怀孕。”猫头鹰打断她,“1982年你出生时,李卫国从你和你孪生兄弟身上提取了基因样本。2002年你结婚后,有人——很可能是丁守诚安排的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保存了二十年的样本改造了你的卵细胞。所以你女儿从胚胎阶段就携带了es-019的片段。”
苏茗感到一阵恶心。她扶着墙壁,几乎要呕吐。
二十年的阴谋。从她出生开始,她的人生就被编码了。她的婚姻、她的怀孕、她的女儿……全是计划的一部分。
“为什么是我?”她声音颤抖。
“因为你是‘镜像体’。”猫头鹰说,“你和你的孪生兄弟是天然的基因镜像,这种罕见现象让你们的基因具有特殊的‘兼容性’。李卫国认为,镜像基因是理解‘生命编码对称性’的关键,可能藏着突破基因编辑瓶颈的密码。”
屏幕上出现两张基因图谱,并排显示。一张标注“苏茗”,另一张标注“苏茗之孪生兄弟(已故)”。两张图谱在核心区域呈现完美的镜像对称。
“而你女儿,”猫头鹰继续说,“继承了这种镜像特性,同时还整合了es-019的优化片段。她是天然的、未经人工干预的‘完美容器雏形’。对赵永昌来说,没有比这更理想的实验体了。”
苏茗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不是来电,而是某种定位程序的警告。
“他们找到你了。”猫头鹰的声音变得急促,“储物间里有通风管道,爬进去,往东走三十米,会看到一个维修井。下去,下面有路通往外街。”
“我女儿还在家——”
“有人去接了。”猫头鹰说,“庄严医生安排的。现在,移动!”
储物间的天花板确实有一个通风口,盖板用螺丝固定,但螺丝已经松动了。苏茗踩着一个水桶,用力推开盖板。灰尘簌簌落下。
她爬进管道。里面很窄,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摩擦着冰凉的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
爬了大概二十米,管道侧壁出现一个开口,下面是一口竖井,有锈蚀的铁梯通向深处。井底有微弱的光。
苏茗往下爬。铁梯吱呀作响,每一下都像在宣告她的位置。
下到井底,是一个地下管道层。粗大的水管和电缆纵横交错,空气潮湿闷热,远处有水流声。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指示牌:“紧急疏散通道”。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地图,标注着她现在的位置和一条路线:沿管道向西200米,爬上一个检修口,出去就是医院后街的小巷。
苏茗开始奔跑。高跟鞋早就丢了,袜子被水浸湿,脚底打滑。但她不敢停。
跑过一百米时,她听到上方传来脚步声和呼喊:
“在下面!通风管道!”
“封锁所有出口!”
加速。肺部像要炸开。管道尽头确实有一个向上的铁梯,顶端是一个圆形的铸铁井盖。
她爬上去,用力推井盖。纹丝不动。
被锁住了?还是被压住了?
下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管道里扫射。
苏茗用尽全身力气,肩膀顶住井盖,脚蹬在梯子上——
“咔!”
井盖松动了一寸。有光漏下来,还有新鲜的空气。
再用力。
井盖被推开一半。她挤出去,摔在巷子的石板路上。阳光刺眼。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一头通往繁忙的后街,另一头是死胡同。
她选择后街方向。踉跄跑出巷口,混入早晨上班的人群中。低头,拉紧外套,快步走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普通来电,号码是家里的座机。
苏茗接起来,听到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妈……家里来了好多人……他们说要带我去医院做检查……张阿姨不让他们进来……”
张阿姨是家里的保姆。
“妞妞,听妈妈说,”苏茗强迫自己冷静,“现在立刻跟张阿姨去地下室,锁好门,不要出声。妈妈马上回来。”
“可是他们说……”
“照妈妈说的做!”苏茗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撞击声、尖叫声,然后是忙音。
苏茗站在街头,浑身冰凉。她回头看向家的方向——隔着三个街区,她仿佛能听见女儿哭泣的声音。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猫头鹰发来的实时监控画面:她家客厅,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和保姆对峙。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注射器。
画面下附着一行字:
“他们要在家里取样本。静脉血500ml,骨髓穿刺,可能还有组织活检。对八岁孩子来说,这是致死量。”
苏茗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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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 患者组织的诞生】
医院门口的聚集没有因为苏茗的离开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刘建国站在花坛上,手里举着一个老旧的病历本:“1988年7月15日,我在市三院签署了‘疫苗试验知情同意书’。但后来我发现,那份同意书是伪造的!他们篡改了试验内容,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往我身体里注射的是基因载体!”
人群愤怒地声讨。有人开始向医院大门投掷矿泉水瓶。保安组成人墙,但人数劣势明显。
两辆黑色商务车里的人终于下车了。六个穿便装的男人,步伐一致,眼神锐利。他们没理会人群,径直走向医院大门,刷卡进入。
“他们是赵永昌的人!”人群中有人喊,“我看到过他们在基因采集点!”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油桶。人群冲向大门,保安被冲散。玻璃门在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冲突即将升级时,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停在人群外围。车门打开,下来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国权。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白大褂,右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吓人。彭洁护士长扶着他,两人一步步走向人群中心。
“各位!”马国权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在丁守诚葬礼上掀起风暴的年轻人,这个据说掌握了所有秘密的“私生子”。
马国权走到花坛边,刘建国扶他上去。他站定,环视一周,缓缓开口:
“我叫马国权。我的父亲是丁志坚,‘曙光’项目的首批研究员。我的祖父是丁守诚,项目负责人。而我……”他顿了顿,“是实验体后代编号047。”
人群窃窃私语。
“我和你们一样,”马国权继续说,“我的基因被编辑过,我的命运被编码过,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别人计划的一部分。三年前我开始失明,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当年实验中使用的基因载体在我体内发生了迟发性突变。”
他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昨天我做了眼部手术,用的技术就来自‘曙光’项目。讽刺吧?他们制造的怪物,还要用他们的技术来修补。”
有人开始哭泣。
“但今天我来这里,不是要诉苦。”马国权提高声音,“我是要告诉你们:我们不是怪物,不是实验体,不是数据!我们是人!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被植入过什么,有权利要求赔偿和治疗,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未来!”
掌声。起初零星,然后汇成一片。
“赵永昌想掩盖这一切。”马国权说,“他想抹除所有证据,把所有问题推给‘自然遗传’,把我们都变成沉默的数字。但我不答应!”
他从彭洁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抽出厚厚一沓纸:
“这是‘曙光’项目的部分原始记录。这里有127个名字——包括我,包括你们中的很多人。这里记录了每个人的基因编辑内容、预期效果、以及……实际发生的副作用。”
他将文件递给刘建国:“复印,分发,让所有人都看到真相!”
人群沸腾了。有人拥抱,有人痛哭,有人愤怒地捶打墙壁。
但马国权还没说完。
“光有真相不够。”他说,“我们需要组织,需要法律支持,需要医疗资源。我提议——今天,就在这里,我们成立‘基因权益互助会’。所有‘曙光’项目的受害者及后代,团结起来,互相帮助,共同维权!”
“我加入!”刘建国第一个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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