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预言成真(2/2)

“警告我今天……十点零七分……会死。”林晓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他说,树根下面,有我的血。”

苏茗蹲下身:“林晓月,你儿子三个月大,他不可能……”

“他不是普通婴儿!”林晓月突然尖叫,又猛地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什么,“他是……是钥匙。丁守诚和赵永昌都想得到的钥匙。他的基因能计算未来,因为他身上汇聚了至少七个人的基因片段——我、丁守诚、那个匿名捐赠者(我怀疑是李卫国冷冻的精子)、还有四个早期实验体的嵌合细胞……他是个人造的计算生物,他的大脑就是一台活体预言机。”

庄严感到脊椎发麻。“所以,他预言了b7栋的测试?”

“他预言了一切。”林晓月苦笑,“从我被赵永昌派去接近丁守诚,到我怀孕,到他出生,到b7栋的实验,再到今天……我的死。所有这些都是他基因模型里的输出结果。只不过,有些概率高,有些概率低。而我的死亡……在今天十点零七分,概率是87%。”

“但你们干预了。”苏茗说,“庄严中断了b7栋的测试,树苗和婴儿的桥接产生了偏差,概率降到了2.3%。”

“那是表面概率。”林晓月摇头,“婴儿的模型里,还有一个隐藏层,叫‘观测者效应修正’。当预言被强烈干预后,模型会自动重新计算一条‘补偿路径’,以确保核心事件——在我的案例里,就是死亡——以另一种形式实现。补偿路径的概率……是41%。”

她伸出手,颤抖着指向树苗的根系。

“所以我来这里。如果我的血注定要流在树根下,那我至少选择……流在能连接他的地方。”

庄严突然明白了。“你想用你的死,完成树苗和婴儿的最后桥接?”

“树苗需要哺乳动物的基因信号才能完全激活。”林晓月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它的基因序列里,有一段‘共生启动子’,需要特定的人类白细胞抗原信号才能解除休眠。我的基因……我和婴儿的基因……是匹配的。丁守诚当年设计这个序列时,用了我和他的混合样本。”

她解开运动服的上衣纽扣。

苏茗倒抽一口冷气。

林晓月的腹部,剖腹产的伤口上方,有一个碗口大的溃烂创面,边缘发黑,中央露出泛黄的皮下脂肪,甚至能看见一丝肌肉纹理。创面没有流血,而是渗出一种粘稠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液体——那是严重感染合并组织坏死的迹象。

“赵永昌的人……一周前找到我藏身的地方。给我注射了东西……说是什么‘基因定位信标’。”林晓月惨笑,“但我知道,那是缓释毒素。计算好时间的,在今天十点零七分……心脏停跳。”

庄严蹲下身,想检查创口。

林晓月挡住他的手。“没用了。毒素已经进入血循环,肝脏和肾脏都衰竭了。我能感觉到……它在倒数。”

她抬头看天。东方地平线泛起鱼肚白,星辰正在淡去。

“还有四个小时。”她喃喃,“我想在这里……等。”

苏茗眼眶红了。“我们可以送你进icu,血液透析,换血……”

“然后呢?让婴儿的预言以医院停电、透析机故障、配型血源延误的方式实现?”林晓月摇头,“不。我累了。从被卷进这场基因游戏开始,我就没有选择过。现在,至少我能选择……死在有光的地方。”

她伸手触碰树苗的树干。

树苗的荧光突然增强,光线像有生命般,顺着她的手指缠绕而上,流经手臂,汇聚到腹部的创口。那些坏死的组织在荧光照射下,开始蠕动、重组,但速度极慢,远远赶不上毒素扩散的速度。

“看……”林晓月微笑,“它在尝试救我。但它还太小……力量不够。”

庄严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作为一个医生,他的本能是救人。

但作为一个已经深陷预言悖论的人,他明白:拯救林晓月的尝试,可能正是导致她死亡的“补偿路径”的一部分。

这是李卫国设计的最残酷的伦理陷阱:当你看见未来时,你便失去了改变它的自由意志。任何改变的努力,都已被未来的自己预知并计算在内。

除非……

庄严突然开口:“婴儿的预言模型,是基于现有基因数据和环境参数计算的,对吗?”

林晓月点头。

“那么,如果我们引入一个全新的、模型里不存在的变量呢?”庄严语速加快,“一个在婴儿出生后,才诞生于世的、基因序列不断动态变化的生命体?”

林晓月愣了一下:“你是说……树苗?”

“树苗的基因是嵌合体,它在生长过程中,每一分钟都在重组自己的序列,适应环境。它的基因状态,是不可预测的混沌系统。”庄严盯着树苗,“如果我们现在,将你的血液样本、树苗的组织样本、以及婴儿的实时脑电波数据,三者同时输入一个外部计算模型——一个完全独立于婴儿预言模型的人工智能——让它计算出一条婴儿模型无法预见的路径呢?”

苏茗明白了:“用混沌对抗计算?但……时间不够。建立模型、采样、计算,至少需要几天……”

“不需要几天。”庄严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曾接收“网络幽灵”信息的加密应用,“李卫国的协议程序,本身就是一个高级ai。它能实时监控全球的基因数据流。如果我们请求它……进行一场‘反预言计算’呢?”

林晓月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黯淡:“但李卫国已经死了二十年……”

“他的意识可能数据化了。”苏茗想起之前的线索,“或者,他留下了足够强大的算法,能模拟他的决策逻辑。”

庄严已经开始操作手机。他在应用里找到了一个隐藏的输入界面,背景是不断流动的基因序列符号。他输入:

【请求:反预言计算介入。

【目标个体:林晓月(id:lm-01),死亡预言概率87%(原始)\/41%(补偿)。

【可用变量:树苗#st-01(实时基因混沌状态)、婴儿#st-01(实时脑电波数据)、医院周边环境电磁场强度(实时监测)。

【请求输出:至少一条婴儿预言模型未包含的生存路径。】

发送。

三秒钟后,屏幕暗了下去。

然后,浮现一行字:

【计算请求接收。需要支付代价。】

庄严输入:“什么代价?”

【代价一:树苗#st-01将加速生长至成熟期,消耗其未来五年的生命潜能。

【代价二:婴儿#st-01的预言能力将永久性退化,变为普通高智商儿童。

【代价三:请求者(庄严)须提供自身完整基因数据,加入观测者协议数据库,永久接受监控。】

庄严没有犹豫。

他输入:“接受所有代价。”

【代价确认。开始计算。预计耗时:3小时47分钟。结果输出时间:十点零六分。】

距离预言死亡时间,只差一分钟。

一场与倒计时的赛跑,赌注是林晓月的命,筹码是树苗的未来、婴儿的能力、庄严的隐私。

林晓月看着庄严,眼泪终于流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为我做到这一步?”

“因为你是母亲。”庄严说,“也因为,如果今天我们能打破一个预言,明天我们也许就能打破更多。”

苏茗握住林晓月的手。“坚持住。等到十点零六分。”

林晓月点头,靠在树根上,闭上了眼睛。

树苗的荧光温柔地包裹着她,像子宫包裹着胎儿。

天色渐亮。

花园里响起早起的鸟鸣。

世界对这场发生在角落里的生死计算,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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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十点零七分

时间在心跳中流逝。

庄严和苏茗守在林晓月身边,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血压缓慢下降,心率逐渐变缓,呼吸浅而急促——毒素正在侵蚀最后的生命防线。

树苗的荧光周期性强弱变化,像在呼吸。每一次变亮,林晓月的痛苦表情就稍稍舒缓。

早上八点,彭洁护士长悄悄来到花园,带来了便携式监护仪和急救药品。她没有问太多,只是默默帮忙。

九点半,庄严的手机收到信息——是icu的刘医生:

【陈默再次陷入谵妄状态,反复说‘树根下的血止住了’。小念的脑电图镜像效应突然消失,转入深度睡眠。】

九点五十分,树苗开始剧烈发光,光线强到刺眼。树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类似血管的红色纹路——那是林晓月的血液基因信号被树苗吸收、整合的表现。

十点整。

林晓月的呼吸停止了十秒,然后猛地抽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树苗的光。

“我看见了……”她嘶哑地说,“一条……河。光的河。树上流下来的……”

十点零三分。

庄严的手机震动。

计算结果出来了。

但不是文字,而是一段三维全息投影,直接投射在空气中——那是李卫国协议程序的终极界面。

投影中,一个由光点构成的林晓月人体模型悬浮着,体内有红色(毒素)和蓝色(树苗荧光中和剂)两股能量在博弈。蓝色能量正在缓慢压制红色,但速度不够,预计在十点零七分零三秒,红色能量将突破心脏防线。

然后,投影画面切换,显示出三条“生存路径”:

【路径a:立即进行全身换血,血源需包含高浓度树苗荧光蛋白抗体。成功率:68%。副作用:终身光敏感症。】

【路径b:注入基因编辑病毒,强行修改肝脏代谢基因,加速毒素分解。成功率:51%。副作用:不可预测的基因突变风险。】

【路径c:不做医学干预,但立即将林晓月转移至地下三米处,隔绝所有自然光。树苗根系将在地下建立封闭生物场,延缓毒素扩散48小时,为研制解药争取时间。成功率:89%。副作用:48小时内无法离开地下,否则立即死亡。】

三条路径,婴儿的预言模型里都没有。

因为树苗的实时基因混沌状态,是预言模型无法模拟的变量。

“选c。”林晓月毫不犹豫,“我不想再被编辑了。”

庄严看向苏茗和彭洁。两人点头。

“地下三米……医院的地下太平间,在改建后有一个废弃的旧停尸房,深度刚好三米半。”彭洁说,“我能拿到钥匙。”

“但怎么下去?林晓月已经无法行走。”苏茗说。

“轮椅,加上护工帮忙。”庄严已经起身,“还有四分钟。快!”

他们用花园里的景观布制成简易担架,抬起林晓月,冲向医院主楼的地下通道入口。

十点零五分三十秒。

进入地下通道。

十点零六分。

到达旧停尸房门口。彭洁颤抖着手打开生锈的锁。

十点零六分三十秒。

将林晓月抬进房间。房间没有灯,只有彭洁带来的应急手电。但树苗的根系,已经通过土壤缝隙延伸到这里——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白色根须,像神经,像血管。

林晓月躺在地上,呼吸微弱。

十点零六分五十秒。

庄严看着手表。

秒针跳动。

十点零七分整。

林晓月的心跳监护仪,发出“滴——”的长音。

直线。

苏茗捂住嘴。

彭洁闭上眼睛。

庄严握紧拳头。

但下一秒,直线突然开始波动——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心电波形。

与此同时,墙壁上的树苗根须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像无数条光之触手,缠绕住林晓月的身体,将她包裹成一个光茧。

光茧内部,传来一声悠长的、如释重负的呼吸。

然后,林晓月的声音,从光茧里传出,清晰而平稳:

“我……还活着。”

十点零七分三十秒。

预言中的死亡时间已过。

林晓月的心跳稳定在62次\/分,血压回升,呼吸平稳。

她活下来了。

以一种预言模型未曾计算到的方式。

庄严瘫坐在地上,汗湿透了手术服。

苏茗流泪微笑。

彭洁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而他们的手机,同时收到一条来自协议程序的信息:

【反预言计算成功。林晓月生存路径已确立。

【但请注意:婴儿#st-01的预言能力并未如约退化。相反,其模型正在重新学习,将‘树苗混沌变量’纳入计算体系。

【下一次预言,将更精确,更复杂,更……难以规避。

【观测者协议数据库已收录庄严完整基因数据。欢迎加入。

【你是第103位观测者。

【使命:在预言成为新常态的世界里,保持人类最后的不可预测性。】

信息消失。

手机恢复正常。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花园里,那株树苗已经长到一人高,枝繁叶茂,荧光璀璨——它用五年的生命潜能,换来了一个母亲的生,和一个预言的破。

代价沉重。

但值得。

庄严走出地下停尸房,回到阳光下的花园。

他仰头看着树苗,轻声说:

“谢谢你。”

树苗的枝叶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摇曳,荧光洒落,像一场无声的雨。

而在三百公里外的保育中心,07号保育箱里,那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里,金色的虹膜码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极轻微、极短暂的弧度。

像在微笑。

像在说:

游戏,进入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