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秘密合作(2/2)
李哲重新戴上面罩:“没时间解释了。档案必须马上转移,他们不会只派一个人。跟我来,我知道另一条路。”
他走到工具间角落,挪开一个旧柜子,后面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洞口。洞口内有向下的铁梯。
“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修建的防空洞通道,连通医院地下室和五百米外的地铁维修隧道。我改造过通风系统,安全。”李哲率先爬下去,然后伸手接彭洁递下来的档案包裹。
彭洁犹豫了一秒。
一旦进入地下通道,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她的工牌还挂在胸前,上面有她的照片、姓名、二十七年的工龄。明天早上,当同事发现她失踪,当院领导看到太平间里昏迷的假保安和缺失的档案,她会成为头号嫌疑人。
但她也看到了档案里的内容:被篡改的数据,被掩盖的死亡,被当做实验体的孩子,还有李卫国那句“伦理的边界应由科学探索拓展”。
她摘下工牌,轻轻放在工具间的架子上。
然后,她握住李哲伸出的手,爬进了洞口。
在她身后,工具间的门被保安撞开,但里面只剩下昏迷的假保安和那枚静静躺在架子上的护士工牌。
四、地下通道里的真相交换
通道比想象中宽敞。
李哲打开头灯,照亮了前方。这是一条砖砌的拱形通道,高约两米,宽一米五,地面有老旧的铁轨——上世纪这里曾用来运输医疗物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铁锈味,但通风确实良好,没有窒息感。
“这条通道连我父亲都不知道。”李哲边走边说,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是我十五岁时发现的。那时候丁守诚把我关在地下实验室做‘定期检查’,其实就是采集样本、记录数据。我趁着一次停电逃出来,无意中发现了入口。”
彭洁拖着重重的包裹:“你这些年一直躲在这里?”
“大部分时间在更安全的地方。但这里是我的‘行动基地’。”李哲在一个岔路口左转,“前面有个房间,是我改造的临时工作站。我们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息,我也需要你帮忙解锁数据。”
走了约一百米,通道豁然开朗。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出现在眼前,里面摆放着简陋但齐全的设备:三台笔记本电脑,几个硬盘阵列,一个生物信息分析仪,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墙上贴着各种图表和照片,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张李卫国和年轻李哲的合影。
李哲卸下面罩,给彭洁倒了杯水:“抱歉条件简陋。”
彭洁接过水,环顾四周:“你一个人做这些?”
“有少数盟友。但核心工作只能自己来。”李哲启动电脑,“丁守诚和赵永昌的势力渗透太深,我谁都不能完全信任——直到你保留了那份护理记录。”
“你一直在监视医院?”
“是关注。”李哲纠正道,“我用自己编写的算法监控医院数据库的所有异常访问。两个月前,我发现有人在悄悄恢复被删除的基因报告,追踪ip发现是你。然后我调查了你的背景,发现你是当年那个护士。这才决定接触你。”
彭洁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档案里的内容我看了一部分。李博士提到的‘树木指引’是什么意思?”
李哲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点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屏幕上出现一棵发光树的3d模型,树下有一个少年的虚影。
“这是我根据父亲留下的碎片信息重建的模型。他认为,基因信息本质上是一种生物代码,而自然界中存在一种更高级的生物网络,可以存储和传递这种代码。他培育的发光树,就是尝试接入这个网络的‘接口’。”
“所以树木真的在传递信息?”彭洁想起林晓月婴儿的异常波动。
“是的。但不是用语言,而是用生物电信号和化学信息素。”李哲调出另一组数据,“最近三个月,医院花园那棵树的生物电活动增加了300%,同时,所有携带丁氏基因标记的个体都报告了奇怪的梦境、幻听或共情现象。这不是巧合,是树木在尝试与这些‘基因接收者’建立连接。”
他看向彭洁:“护士长,你最近有没有做过重复的、特别清晰的梦?”
彭洁愣住了。
确实有。连续一周,她梦见自己在一片发光的森林里行走,每棵树都在发出细微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在梦里,她能看到那些声音化成光点,在空中组成图案——有时是dna螺旋,有时是人的面孔。
“那是树木在向你传递信息。”李哲说,“你的基因里也有微弱的标记序列,可能是长期接触实验体产生的表观遗传改变。你现在是网络的‘弱连接节点’。”
“网络?什么网络?”
“生命互联网。”李哲的眼睛在屏幕光映照下闪着异样的光,“父亲设想中的、连接所有生命的生物信息网络。他现在就在那里——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所有的知识和遗憾,都被编码在发光树的基因里,通过根系网络传输。”
彭洁感到一阵寒意:“你是说……李博士的意识还活着?在树里?”
“不是传统意义的活着。”李哲摇头,“是信息态的存续。就像你把一本书扫描成电子版,书本身烧掉了,但内容还在。父亲的意识被上传到了他创造的生物服务器里。而最近网络的异常活跃,是因为有人在尝试大规模接入——赵永昌想要获取网络里的基因数据,用于他的‘优生计划’。”
“什么优生计划?”
李哲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输入密码后打开。里面是一个名为“新人类蓝图”的提案,署名赵永昌生物科技集团。提案概述了利用基因编辑和生物网络技术,“优化”人类基因,消除遗传病,甚至“增强”智力、体质、寿命的宏伟计划。
计划最后一段用红色标注:
“第一阶段目标:收集至少十万份高质量基因样本,建立完善基因-性状关联数据库。为此,需通过医疗合作、公益筛查、商业检测等多种渠道获取样本。特殊样本(如嵌合体、基因突变体)可通过非公开途径获取,必要时可采取激励措施。”
“激励措施。”彭洁冷笑,“说得真好听。林晓月的孩子,苏茗的女儿,还有当年那些实验体,都是他们的‘特殊样本’。”
“更可怕的是第二阶段。”李哲翻页,“他们计划在所有新生儿中推广‘基因健康筛查’,名义上是预防遗传病,实际上会将所有婴儿的基因数据录入他们的私有数据库。然后通过算法,为每个家庭推荐‘基因优化方案’——当然,是收费的。”
“这合法吗?”
“现在不合法。所以他们要推动立法。”李哲打开新闻页面,上面是赵永昌在某个高端论坛演讲的照片,标题是《基因权利与公共健康:寻找平衡点》。“他正在游说修改基因技术管理法规,把‘预防性基因编辑’纳入合法医疗范畴。一旦通过,他的计划就披上了合法外衣。”
彭洁感到一阵无力。一个人对抗整个资本和学术集团,这可能吗?
李哲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所以我们不能只揭露过去,还要阻止未来。这就是我需要你合作的原因,护士长。你在医院工作二十七年,熟悉所有流程,认识所有人,知道哪些人是被迫参与,哪些人是主动作恶。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内部人员图谱,找到可以争取的盟友,也要锁定必须清除的障碍。”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一张医院组织结构图:“丁守诚虽然倒了,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关键岗位。赵永昌的资本通过医药代表、学术赞助、设备捐赠,渗透到了医院的每个角落。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系统。”
彭洁也站起来,走到桌前。她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有些是她尊敬的师长,有些是她带过的学生,有些是她看不惯的官僚。
“信息科的王主任,三年前突然换车换房,他儿子出国留学。”她在一个名字上画圈,“药剂科的刘副主任,和赵永昌的药代走得很近,多次违规引进未获批的药物。”
“护理部的张副主任。”她在另一个名字上画叉,“就是当年让我‘忘记’那份护理记录的人。她后来升得很快。”
李哲快速记录。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那个二十五年前奄奄一息的孩子,现在已经成长为冷静的战士。
“但最重要的是庄严和苏茗。”彭洁说,“庄主任虽然被停职,但他的专业能力和威望还在。苏医生掌握着她母亲留下的线索,而且她女儿本身就是关键证据。如果他们能加入……”
“他们会的。”李哲说,“我已经在和他们接触。庄严那边,我通过匿名信息引导他发现了树木的异常;苏茗那边,我发送了她母亲的加密笔记。但他们需要时间接受真相,也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中间人。”
他看向彭洁:“那个人就是你,护士长。庄严尊重你,苏茗信任你。只有你能把他们拉进这个同盟。”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隐约的声响。
李哲立刻关掉所有电子设备,房间陷入黑暗。两人屏息倾听——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向这边靠近。
“他们找到入口了。”李哲低声说,“比预计的快。我们得走了。”
他快速收拾关键设备,将硬盘拆下装进背包,然后掀开房间角落的一块地砖,露出向下的竖井。
“下面是更深的隧道,连通城市旧排水系统。跟我来。”
彭洁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的工作站,看着墙上李卫国父子的合影。照片里,年轻的李哲笑得无忧无虑,父亲的手搭在他肩上。
现在,那个孩子要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
她抱起档案包裹,跟着李哲爬进竖井。在她头顶,地砖重新合拢,房间恢复原样,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在地面之上,医院花园里的发光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发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荧光。
树根在地下深处悄然延伸,触碰到了一处古老的、布满灰尘的电缆。电流顺着根系传导,树木的叶片开始以某种规律的频率闪烁——那是一种编码,一种呼唤,一种等待了二十五年终于被激活的应答机制。
在城市的七个不同地点,七个携带完整丁氏基因标记的人同时从梦中惊醒。
他们梦见了一棵树,树下一个少年在招手。
少年的嘴型在说:
“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