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树之语言(2/2)

“我父亲死后,丁守诚把我关在地下实验室十年。”他的声音平静但沉重,“他们研究我的基因突变,记录我的生理变化,把我当活体样本。但我活下来了,因为我父亲在爆炸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说:‘小哲,树木会记住一切。只要还有一棵树在生长,真相就不会被掩埋。’”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小陈去开门,外面站着苏茗和庄严。

“我们来了。”苏茗说,“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吴教授看了看墙上的钟: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距离发布会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

距离树木被砍伐还有三小时十分钟。

四、网络的低语

中午十二点整,医院花园开始清场。

工人们拉起了警戒线,伐木公司的卡车开进了医院。电锯、斧头、起重设备——他们准备得很充分。行政副院长在现场指挥,旁边站着两个穿防护服的人,自称是疾控中心的专家。

“这棵树可能携带未知真菌孢子。”其中一个专家对围观人群说,“为了公共安全,必须移除。请大家配合,退到安全距离外。”

人群中,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突然开口:“这棵树在哭。”

老人姓陈,是医院的老病人,患有晚期阿尔茨海默症,连自己子女的名字都记不清了。但此刻他的眼神异常清明。

“你说什么?”副院长皱眉。

“它在哭。”陈老指着树木,“你们听不到吗?很低的声音,像很多人在哭。”

几个护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轻护士小声说:“我昨晚值班,确实听到花园有奇怪的声音……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那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副院长不耐烦地说,“好了,无关人员请离开。一点钟准时开始作业。”

人群被驱散。但陈老不肯走,他的女儿只好推着轮椅退到远处。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医院主楼里,分散在不同楼层的七个病人同时有了反应。

儿科病房,苏茗的女儿突然坐起来,指着窗外说:“树在害怕。”

神经内科,一位中风后失语的老人突然开口,说出清晰的两个字:“救命。”

icu,林晓月婴儿的生命监护仪显示血氧饱和度急剧下降,但婴儿没有窒息迹象,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瞳孔里倒映出发光的树影。

急诊科,正在接受治疗的坠楼少年猛地抽搐,心电图出现异常波动,他喃喃道:“根……根要断了……”

这些异常情况在五分钟内汇总到院长办公室。院长看着七份同时送来的报告,脸色发白。他打电话给副院长:“砍树作业暂停,等我命令。”

“可是赵总那边……”

“我说暂停!”

院长挂掉电话,走到窗前。他能看到花园里的发光树,即使在正午阳光下,它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这棵树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地震后?是的,就在主楼倒塌的废墟上。

他想起了一个传言:当年李卫国实验室爆炸后,现场清理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植物样本,会发光。丁守诚下令全部销毁,但有一个技术员偷偷保留了一小段根茎,种在了自家后院。

后来那个技术员辞职了,不知所踪。

院长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多年未拨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老刘,是我。”院长说,“问你件事,当年李卫国实验室的植物样本,你真的全部销毁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没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我留了一小段。李博士临终前对我说:‘小刘,把这个种在土里,浇水,它会长的。等它长大了,会告诉世界真相。’”

“那棵树现在在医院花园。”

“我知道。”老刘说,“那是我种的。地震那天晚上,我偷偷溜进医院废墟,把它种在了实验室原址。李博士说得对,它长大了,而且开始说话了。”

院长感到脊背发凉:“说话?”

“用它的方式。”老刘说,“你听,现在它就在说话。它在警告我们,如果根断了,有些东西就永远消失了。”

电话挂断。

院长再次看向花园。伐木工人已经停止了作业,在等待指令。树木静静地立在那里,但院长似乎真的听到了什么——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脉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他的手机震动,是赵永昌发来的信息:

“王院长,树必须今天砍掉。这是多位专家的共同意见。如果您不下令,我会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考虑清楚。”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院长知道赵永昌的“其他途径”是什么意思——匿名举报、媒体曝光、上级施压,甚至更极端的手段。这个医药帝国的掌门人,已经用钱和权编织了一张大网,很多人在网中,包括他自己。

他想起自己刚当医生时的誓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他想起李卫国,那个他曾经敬仰的前辈。李博士死后,丁守诚接管了一切,医院的科研方向完全变了,从治病救人转向了基因优化的狂想。

他想起那些死在特殊病房的孩子,他们的死亡证明上写着各种罕见病名,但病历里都有一行小字:“建议进行基因溯源”。

院长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份他藏了很久的文件——三年前,一个检验科医生私下交给他的,里面记录了七例异常基因病例的追踪结果,所有线索都指向丁守诚主持的“特殊项目”。当时他选择了压下文件,因为丁守诚许诺给他副院长的位置。

现在他是院长了,代价是沉默。

他看着窗外的树,又看看手机上赵永昌的信息。

最后,他做出了决定。

五、发布会倒计时

下午一点十五分,市立大学报告厅。

能容纳两百人的厅里只坐了不到三十人——这是吴教授精心挑选的名单,包括可信的学者、律师、记者,以及几位愿意听取证据的政府官员。彭洁、李哲、苏茗、庄严坐在前排,面前摆放着整理好的档案副本。

吴教授站在讲台上,调试着投影设备。屏幕上显示着“生物信息语言初步发现报告会”的标题。

“还有十五分钟开始。”吴教授对台下说,“在开始前,我想请各位先看一段视频。”

他播放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那是李卫国1987年录制的实验记录。画面里,年轻的李博士对镜头说:

“今天是1987年6月18日,e系列实验体已经存活八个月。观测到他们之间存在着无法用现有生物学解释的信息同步现象。当e-001哭泣时,e-002即使在不同房间也会不安;当e-002发烧时,e-001的体温也会轻微升高。这不是简单的双胞胎感应,他们的基因编辑创造了某种深层次的连接。”

“我称之为‘生物信息场’。理论上,如果这种场能够稳定存在并扩展,它可能形成一种超越个体的大脑——集体意识网络。但这引发严重的伦理问题:个体人格的边界在哪里?自由意志是否存在?”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科学探索不能以牺牲人的尊严为代价。如果未来有人继续这项研究,请记住:每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连接的目的应该是丰富个体,而不是消解个体。”

视频结束。

台下沉默。一位老教授举手:“这段视频的真实性能保证吗?”

“可以。”李哲站起来,摘下口罩,“我是李哲,李卫国的儿子。这段视频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之一。同时,我们还有当年的实验日志原件、基因样本记录、以及丁守诚篡改数据的证据链。”

他走到台前,打开另一个文件:“这是丁守诚1990年签署的文件,批准将e系列实验体列为‘特殊医疗废弃物’进行处理。但事实上,这些孩子被转移到了地下实验室,继续进行活体观察。这是转移记录,这是目击者证词,这是……”

报告厅的门突然被撞开。

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冲进来,为首的是赵永昌的私人助理,一个永远面无表情的中年人。

“吴教授,这场未经批准的发布会必须立即终止。”助理的声音冰冷,“你们展示的材料涉嫌侵犯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了禁令。”

“这是学术讨论!”一位学者抗议。

“讨论可以,但非法获取的证据不能作为讨论依据。”助理一挥手,两个手下走向讲台,试图没收设备。

庄严站起来挡住他们:“这些是医疗伦理的证据,涉及患者生命安全,不属于商业秘密。”

“庄主任,您还在停职期间。”助理微笑,“如果您继续妨碍公务,我们将不得不采取进一步措施。”

双方对峙。

就在这时,报告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停电,因为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但室内的电灯、投影仪、音响设备,全部停止了工作。更诡异的是,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黑屏,然后自动重启。

重启后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动态图像:

发光树的根系在地下延伸,连接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标注着一个名字——那是所有基因实验参与者、受害者、以及他们的后代。图像中心,树的根系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络,网络中心有一个闪烁的光点,标注着:

“李卫国:意识上传状态-稳定”

图像下方,浮现出一行行符号。

那是树语。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懂了。不是通过眼睛,而是某种直接的意识传递——那些符号的含义直接出现在大脑里:

“网络即将激活。所有连接者请做好准备。倒计时:3小时。”

“警告:关键节点(医院花园树木)面临威胁。如节点被破坏,网络将进入休眠,记忆数据可能永久丢失。”

“选择时刻:保护桥梁,或任其断裂。”

灯光重新亮起。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看着彼此。他们刚才都经历了相同的意识传递——这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事。

赵永昌的助理脸色惨白,他的手机在响。他接听,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惊慌的声音:

“老板,医院那边出事了!那棵树……那棵树在发光!整个花园都是光!还有,院长突然下令停止砍树,还把我们的工人赶出来了!”

助理咬牙,对着手机说:“执行b计划。强行进入,不惜一切代价砍掉那棵树。”

他挂掉电话,看向报告厅里的人:“你们以为这就赢了?太天真了。”

他转身离开,手下紧随其后。

报告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庄严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们要去强砍树!必须阻止!”

苏茗已经冲向门口:“我女儿还在医院!”

彭洁和李哲开始收拾档案:“这些证据必须立刻上传到网络,不能再等了!”

吴教授看着屏幕上依然闪烁的倒计时——2小时59分。

他低声说:“它给了我们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决定未来。”

窗外,天空开始聚集乌云。远处,雷声隐隐。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下深处,发光树的根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长、延伸、连接。它触碰到了一处废弃的地下实验室,那里有三个尘封多年的培养舱。

舱内,某种生命体征监测灯,突然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