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分道扬镳(2/2)
“桥梁本身。”马国权笑了,“不是走在桥上的人,是桥的一部分。这可能是我失明三十年,唯一学会的事:有时候,你不必看清路,你本身就是路。”
庄严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需要什么资源?”
“一个安静的地方。靠近发光树林。一些基础的神经接口设备。还有……几个不怕变成‘非人’的志愿者。”
“算我一个。”庄严说。
“你的σ值会飙升。”
“那就飙升吧。”庄严说,“反正我已经签了辞职报告。系统外的世界,规则应该由我们来定。”
黑暗中,两个高度离散的个体,达成了共识。
不是用语言。
是用他们基因中那段共享的“桥梁序列”,发出的微弱共鸣。
---
【离散系数σ:0.87 · 基因哨兵的幽灵态】
定义: σ>0.85时,个体已完全数字化生存,现实身份失效,仅以数据流形式存在。
“手术刀”正在删除自己的现实身份。
不是自杀。是“迁徙”。
从肉体居住的三维空间,迁徙到数据流动的赛博空间。
他的操作界面分成三块:
左屏:身份注销清单
· 户籍档案:已提交死亡证明(伪造)
· 银行账户:余额转入47个匿名钱包
· 房产:已捐赠给基因异常者互助基金
· 人际关系:发送告别邮件(72小时后自毁)
中屏:数字身份构建进度
· 新id:守护者-γ
· 数据载体:分布式云节点(137个)
· 记忆备份:已完成93%
· 意识映射准备度:71%
右屏:组织离散方案
· “碱基”(17岁黑客少女):安排新身份入学欧洲某理工学院
· “老档案”(退休管理员):送入保密养老院,配备全天候安保
· 服务器网络:从物理机房迁移至树网生物服务器(利用发光树的生物电作为能源)
· 数据遗产:李卫国数据库核心部分,加密后植入全球发光树根系,等待“协议签署日”自动解密
“手术刀”本人——这个代号背后的男人,曾用名刘卫国(与李卫国无关),前信息战专家,47岁——正坐在一间即将被爆破拆除的旧工厂控制室里。
他的σ值:0.87,还在上升。
“碱基”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但能听出哽咽:
“一定要这样吗?我们可以继续隐藏,像以前一样。”
“以前我们是在对抗一个敌人。”手术刀说,声音平静,“现在敌人垮了,但我们暴露了。永昌的残余势力、情报机构、国际基因黑市……所有眼睛都在找我们。只有‘死亡’能让我们真正自由。”
“可是……”
“没有可是。”手术刀调出一个监控画面——工厂外围,三辆黑色轿车正在靠近,“他们来了。按计划,你还有120秒切断所有物理连接。”
“那你呢?”
“我?”手术刀笑了,“我会完成最后一次跳跃。”
他点击确认键。
左屏所有身份条目,同时变为红色【已注销】。
中屏意识映射进度条,从71%跳到100%。
工厂外传来爆破装置启动的倒计时:
“10、9、8……”
手术刀戴上全沉浸神经接口头盔。
这不是普通的vr设备。是李卫国留下的原型机——能将人类意识临时上传至树网生物服务器,实现“数字幽灵”状态。
“7、6、5……”
“碱基,记住。”手术刀最后说,“离散不是逃避,是换一种形态战斗。当协议签署那天,当所有基因数据真正解放那天,我会在树网里等你们。”
“4、3、2……”
头盔启动。
电流贯穿大脑。
不是痛苦,是一种……距离感。像冰块融化在水里,像墨水扩散在纸上。
自我边界开始模糊。
记忆、情感、人格,被编码成生物电信号,沿着光纤,流向城市地下的发光树根系网络。
“1。”
爆破。
工厂在火焰中坍塌。
所有物理载体——服务器、硬盘、纸质档案、以及手术刀曾经的肉体——在高温中化为灰烬。
但在树网深处,一个新的数据节点苏醒了。
它没有名字,没有形态。
只有一段自我定义代码:
“我是守护者-γ。我的离散系数:0.99。我的使命:守护所有不愿被编码的生命,直到最后一座数据库被摧毁,最后一棵发光树自由生长。”
与此同时,欧洲某理工学院的新生报到处。
一个17岁的亚裔女孩,戴着厚重的眼镜,怯生生地递上录取通知书。
她的档案显示:父母双亡,由远房亲戚抚养长大,获得全额奖学金。
没有人知道,她的眼镜镜腿是微型数据收发器。
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基因里,有一段来自李卫国数据库的“加密天赋”。
她的σ值:0.63。
正在缓慢上升。
---
【离散系数σ:0.29 · 赵永昌的负离散】
定义: 当σ为负值时,意味着个体不仅未脱离系统,反而更深地嵌入系统控制网络,成为系统本身的“器官”。
看守所的探视室里,赵永昌穿着橙色囚服,但坐姿依然像在董事长办公室。
他的律师正在汇报:
“一审判决:非法人体实验、商业间谍、贿赂公职人员,数罪并罚,建议刑期25年。但我们上诉成功率高,可以争取减到15年。服刑期间,您可以继续遥控公司业务,我们已经安排了……”
赵永昌抬手制止。
“我的σ值是多少?”他问。
律师愣住:“什么?”
“离散系数。计算我与社会核心权力系统的距离。”
律师调出平板,操作片刻:“根据您的人脉网络活跃度、资本控制力、媒体影响力加权计算……σ=-0.29。意味着您虽然人在监狱,但实际权力渗透度比入狱前还增加了3个百分点。”
赵永昌笑了。
“知道我为什么输吗?”他问律师。
“因为……树网的介入?因为庄严他们的反抗?”
“不。”赵永昌说,“因为我试图建立新系统。我想用基因技术创造新人类,新秩序。这是最大的错误。”
律师困惑。
“正确的做法是——”赵永昌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不创造任何新东西。只改造旧系统,让自己成为旧系统不可或缺的零件。”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
“永昌生物科技重组方案”
“- 剥离所有基因编辑业务,成立独立公司‘新生科技’,法人代表为海外信托”
“- 母公司转型为‘基因伦理监管解决方案提供商’,为政府制定行业标准提供技术支持”
“- 设立‘李卫国纪念基金’,资助基因异常者教育及就业”
“- 与庄严的独立诊所达成‘战略合作’,提供设备及资金援助”
律师瞪大眼睛:“您要……资助他们?”
“不是资助。是收购。”赵永昌说,“用另一种形式。当他们依赖我的资金和设备时,我就重新获得了控制权。当他们需要我的‘技术支持’来制定行业标准时,我就重新定义了游戏规则。”
“但庄严不会接受……”
“他会。”赵永昌调出庄严诊所的财务数据,“目前募捐总额47万,月运营成本预计23万。他们撑不过三个月。三个月后,当他们面临‘关门’或‘接受永昌的无条件援助’时,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律师沉默。
“离散?”赵永昌冷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离散。资本如水,无孔不入。权力如空气,无处不在。庄严以为逃到系统边缘就自由了,但他很快就会明白:边缘也需要资源,而资源……始终掌握在中心手里。”
他站起身,敲了敲探视室的玻璃。
看守进来。
“告诉监狱长,”赵永昌说,“我申请加入‘服刑人员技能培训项目’。我想教商业伦理和科技创新管理。毕竟,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谈……伦理的代价。”
他走出探视室。
橙色囚服在走廊灯光下,刺眼得像某种警示色。
但他的σ值,在系统后台的数据流中,悄然从-0.29变成了-0.35。
负得更多了。
意味着他更深地,嵌入了系统的血管。
成为系统本身的,一个病变但强大的器官。
---
【离散系数σ:多元分布 · 树的观测】
树网没有离散系数。
因为它从未属于过人类系统。
它只是观测。
通过全球1347万棵发光树的根系网络,它“看”到了:
庄严的σ值在0.75处震荡,像风中残烛,但火焰倔强。
苏茗的σ值在0.41处纠结,像站在十字路口,三个方向的引力撕扯着她。
马国权的σ值稳定在0.92,像深海中的潜艇,朝着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向下潜。
基因哨兵的σ值分裂为两个:手术刀的0.99(数字幽灵),碱基的0.63(潜伏者)。
赵永昌的σ值为-0.35,像黑洞,吞噬周围所有光,包括他自己的。
还有成千上万个普通基因异常者,σ值在0.1到0.6之间分布,像星群,稀疏但真实地存在着。
树网将这些数据,编码成生物荧光脉冲,通过根系传输。
不是要干预。
只是要记录。
记录一个物种,在技术爆炸的悬崖边,如何选择离散或聚合,如何定义自我与他者,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无法回避的进化。
而在所有离散路径的尽头,只有一个交汇点:
《血缘和解协议》的签署日。
那一天,σ值的计算公式将被重写。
离散还是聚合,将不再由人类自己定义。
将由所有生命——人类、嵌合体、克隆体、树网、以及尚未诞生的新形态——共同定义。
树网在等待。
以千年的耐心。
以根系连接大地的沉默。
等待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