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林澈掩盖下的目的(1/2)

洞外的打斗声持续了约半盏茶的时间。

左兰背靠洞壁,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但胸口的温灵玉却持续散发着暖意。她听着兵器碰撞声、闷哼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心揪得越来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壁上的苔藓,直到指尖传来刺痛,才惊觉自己太用力了。

终于,一切归于寂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那种熟悉的、刻意放轻却仍沉稳有力的步伐。左兰刚要松口气,却听见那脚步声在洞口顿了顿,接着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小暄?”她试探着唤道。

洞口的光线被挡住,溟昭暄——或者说宣兆鸣——的身影重新出现。他仍戴着面具,但左肩处明显多了一道伤口,鲜血正从撕裂的衣料中渗出来。

“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抬手取下已经被血污了一半的面具。

借着洞内昏暗的光线,左兰看清他的脸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疲惫,下巴上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你受伤了。”左兰站起身,想去查看他的伤势。

“小伤。”溟昭暄摆手阻止她靠近,自己走到火堆旁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他动作熟练地撕开肩头的衣料,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翻卷发白,显然是被水浸泡过的缘故。

左兰倒吸一口凉气:“这还叫小伤?”

她顾不得溟昭暄的阻止,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从自己湿漉漉的袖袋中翻出一个油纸包——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应急伤药,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竟还没被完全浸透。

“我帮你。”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种磨好的药粉和一小卷干净的纱布。

溟昭暄怔了怔,没再拒绝。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动作虽然生疏,却异常认真。火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刚才那些人……”左兰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问。

“七个,都是宫中暗卫。”溟昭暄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他们追踪到听雨轩,应该是白衍那边出了纰漏。”

“白衍他……”

“他没事,至少我走的时候,他已经脱身了。”溟昭暄顿了顿,“但我离开时,看见了另一个人。”

左兰抬头:“谁?”

“林澈。”溟昭暄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他带着明莲楼的人,就埋伏在河对岸的树林里。如果我刚才没有带你跳河,而是往岸上跑,就会直接撞进他的包围圈。”

左兰的手指僵住了。

“你是说……林澈也想抓我?”

“不是抓,是请。”溟昭暄纠正道,“但请的方式,恐怕不会太温和。明莲楼和雅清阁虽然都对你有所图,但目的不同。白衍想借你找出当年的真相,为他姑姑报仇;林澈……他想得到你完整的血脉。”

左兰的手一抖,纱布差点掉在地上。

溟昭暄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后退的动作。他的手很凉,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姐姐,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禁忌的秘密,“血脉觉醒者,要么登基为帝,要么死。这是皇室的规矩。但江湖上有另一种说法——如果能够抽取觉醒者的完整血脉,炼制成药,就能获得堪比帝王的力量。”

左兰感到一阵恶心。

“所以林澈给我温灵玉……”

“是为了稳住你的血脉,不让它过早崩溃。”溟昭暄接过话头,“完整的血脉才能炼药,一个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洞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火堆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左兰盯着溟昭暄肩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了点点血迹,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那你呢?”她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你接近我,保护我,又是为了什么?”

溟昭暄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左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洞外的天色开始转暗,他才缓缓开口:

“为了救我母亲。”

左兰愕然抬头。

“我母亲姓苏,是南疆巫医谷最后一代传人。”溟昭暄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三十年前,巫医谷被朝廷剿灭,只有我母亲和几个年幼的弟子逃了出来。她隐姓埋名,嫁给了我父亲——一个普通的江湖郎中。我们本来过得很平静,直到我七岁那年……”

他的声音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那年我发了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醒来后,我就发现自己有时候会突然‘长大’。一开始只是一瞬间,后来时间越来越长。我母亲吓坏了,她认出了这是皇室血脉觉醒的征兆——我父亲,其实是先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火光照在溟昭暄脸上,映出他眼中深藏的痛楚。

“母亲为了救我,查阅了所有巫医谷残存的典籍,最后找到了一个办法——用另一个觉醒者的血做引,配合秘术,可以压制血脉的暴走。但前提是,那个觉醒者必须是自愿的,而且血脉纯度要高于我。”

左兰明白了:“所以你找到了我。”

“不完全是。”溟昭暄摇头,“我本来只想远远地保护你,不让你卷入这些事。但梦蚀……有人给你下了梦蚀。这种毒会加速血脉觉醒,也会让你陷入危险。我不得不靠近你,不得不……”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但左兰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不得不伪装成孩童溟昭暄,以最不设防的身份接近她、保护她、观察她。

“坠崖是怎么回事?”她问。

“那是意外,也不是意外。”溟昭暄苦笑,“那天我是以宣兆鸣的身份去追查虎烟堂的线索,结果被他们发现了。打斗中我坠下山崖,伤势太重,无法维持成人的形态,只能变回溟昭暄的样子。后来是六公主桦铃路过救了我。”

原来如此。所有疑点都串联起来了。

左兰看着眼前这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溟昭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被欺骗的恼怒,有得知真相的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

他们都身不由己,都被这该死的血脉困住了。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她问,“继续伪装下去?还是……”

“伪装已经没意义了。”溟昭暄望向洞口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宫中暗卫已经出动,虎烟堂三日后在永安桥设伏,明莲楼和雅清阁都在盯着你。姐姐,你现在是众矢之的。”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左兰:“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会带你离开京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风声过去,我们再想办法解你身上的毒。”

“然后呢?”左兰反问,“一辈子躲躲藏藏?”

溟昭暄愣住了。

左兰站起身,走到洞口。暮色四合,远处的京城笼罩在薄雾中,皇宫的琉璃瓦在夕阳下反射着最后一点金光。那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也是困住她、想要她命的地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