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嬷嬷保住关键证据(2/2)

溟昭暄瞳孔一缩:“南疆蛊毒?”

“不错。”桦泽的声音压得极低,“三年前,父皇突发头痛,太医院束手无策。是琉妃举荐了一个南疆来的巫医,为父皇施针用药。从那以后,父皇的头痛确实缓解了,但性情也变了许多——易怒、多疑、记忆力衰退。本宫暗中调查过,那个巫医用的药里,很可能掺了牵机引。”

“牵机引需每月服用解药,否则蛊虫反噬,生不如死。”溟昭暄接话,“所以陛下才不得不受制于人。”

“这只是本宫的猜测,没有证据。”桦泽苦笑道,“但若真是如此,那今日父皇的反应就说得通了——他不是不想深究,是不能深究。”

溟昭暄沉默了。如果景帝真的被蛊毒控制,那左兰今日在朝会上的胜利,就只是表面的、暂时的胜利。只要琉妃——或者说控制琉妃的人——手中还握着解药,景帝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治她的罪。

“这件事,八公主知道吗?”他问。

“本宫没告诉她。”桦泽摇头,“她身上的担子已经太重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太子殿下,陛下传您去养心殿。”

桦泽皱眉:“现在?”

“是,刘公公亲自来传的话,说陛下有要事相商。”

桦泽看向溟昭暄,后者点头:“殿下先去,这里有我。”

待桦泽离开,溟昭暄回到偏殿临时搭起的床榻边。左兰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握着兰嬷嬷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人的脸。

“他会没事的。”溟昭暄在她身边坐下,“冰蟾续命膏是疗伤圣药,只要熬过这两个时辰,命就保住了。”

左兰没有转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小暄,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错了?”

“我不该当众揭发琉妃。”左兰的视线依旧落在兰嬷嬷脸上,“如果我没有那么做,清荷殿就不会着火,嬷嬷也不会……”

“你若不揭发她,她就会继续对你下毒,继续害你身边的人。”溟昭暄打断她,“姐姐,这宫里不是你不争不抢就能平安度日的地方。贤妃娘娘不争,死了;先皇后不争,也死了。你今日争了,至少让琉妃被禁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问题。这是胜利,不是错误。”

左兰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可是嬷嬷她……”

“兰嬷嬷拼死护住先皇后牌位,是因为那是她的信念。”溟昭暄的声音很温和,“她护着你,也是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姐姐,不要把别人的选择当成自己的负担。”

这番话让左兰愣住了。她看着溟昭暄,这个时而天真时而深沉的少年,此刻的眼神却通透得像一汪清泉。

“你总是能看透我在想什么。”她轻声说。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溟昭暄笑了笑,“都被命运逼到绝境,都不得不挣扎求生。”

窗外天色渐暗,救火的人群已经散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清荷殿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有太监送来晚膳,左兰毫无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粥。

两个时辰终于过去。

陈太医再次为兰嬷嬷诊脉,长长松了口气:“脉象平稳了,命保住了。只是这烧伤……以后会留下很深的疤痕,且右臂可能无法完全恢复。”

“人能活着就好。”左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陈太医,多谢。”

“公主折煞老臣了。”陈太医连忙行礼,“兰嬷嬷还需静养数月,这期间伤口不能沾水,不能见风,每日需换药三次。老臣会每日来诊脉,确保万无一失。”

送走太医,左兰看着昏睡中的兰嬷嬷,做出了决定。

“小暄,”她说,“我们带嬷嬷一起走。”

溟昭暄没有意外:“你想好了?”

“想好了。”左兰的声音很坚定,“留在宫里,嬷嬷只会成为靶子。而且她的伤势需要长时间静养,宫里人多眼杂,不利于恢复。去南疆虽然路途辛苦,但至少安全。”

“路途颠簸,她的伤势受得住吗?”

“可以用马车,走慢些。”左兰已经有了计划,“陈太医说冰蟾续命膏的药效能维持七日,七日内伤口不会恶化。我们七日内赶到第一个城镇,再找大夫重新诊治。”

溟昭暄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姐姐越来越像个将军了,排兵布阵,思虑周全。”

左兰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都是被逼出来的。”

夜深了,桦泽还没有回来。左兰让溟昭暄先去休息,自己守在兰嬷嬷床边。烛火摇曳,她看着老人苍白的脸,想起这些年兰嬷嬷对她的照顾——冬天夜里为她掖被角,夏天为她扇扇子,生病时整夜不眠地守着……

那些细碎的温暖,此刻都成了心头的重担。

“嬷嬷,你一定要好起来。”她轻声说,“等我们到了南疆,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我给你养老。你再也不用在宫里担惊受怕,再也不用对着谁下跪……”

床上的兰嬷嬷忽然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

“公主……”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嬷嬷,我在。”左兰连忙俯身。

“水……”

左兰小心地喂她喝了点水,兰嬷嬷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眼神渐渐聚焦。

“火……是冲着药渣来的……”她断断续续地说,“老奴把药渣……分成了两份……一份在暗格里……一份在……”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左兰轻拍她的背:“嬷嬷别急,慢慢说。”

“……在佛龛底下……砖是活的……”兰嬷嬷说完这句话,又昏睡过去。

左兰立刻起身,走到偏殿废墟旁的小佛堂。佛堂也被烧了大半,佛像歪倒在地,香案焦黑。她按着兰嬷嬷说的位置摸索,果然找到一块松动的砖。

掀开砖,里面是个油纸包,包得严严实实。打开,正是另一半药渣。

左兰捧着药渣,眼眶发热。兰嬷嬷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搜查,所以留了后手。这个在深宫里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想要保护的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溟昭暄。

“太子殿下回来了。”他说,“养心殿那边……情况不太妙。”

左兰收好药渣,转身:“怎么了?”

“陛下突然病重,昏迷不醒。”溟昭暄的脸色凝重,“太医说是急火攻心,但太子殿下怀疑是……蛊毒发作了。”

左兰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景帝在这个时候倒下,朝局必然动荡。而最有可能掌权的,就是太子桦泽——以及他身后的八公主一派。这对琉妃及其背后的势力来说,是绝不能容忍的。

“所以接下来,”左兰的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惊讶,“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太子哥哥和我。”

“没错。”溟昭暄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宫。太子殿下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永安桥之约,趁乱离开。”

“兰嬷嬷怎么办?”

“一起走。”溟昭暄道,“太子殿下会安排一辆特制的马车,车内铺满软垫,尽量减少颠簸。陈太医也会‘告假返乡’,实际上是与我们同行,沿途照顾兰嬷嬷。”

左兰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三日后。

她只有三天时间,安排好一切,告别这座困了她两世的皇宫。

“对了,”溟昭暄忽然想起什么,“太子殿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锦囊,左兰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和她那块温灵玉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浅些。

“这是温灵玉的子玉,与母玉同源而生。”溟昭暄解释,“太子殿下说,你带着母玉,兰嬷嬷带着子玉,这样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到彼此是否安全。”

左兰握紧玉佩,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这一夜,清荷殿的废墟在月光下沉默着。

而新的征程,已经开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