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新的线索浮出水面(1/2)

卯时初刻,天光未亮。

左兰倚在兰嬷嬷床边的矮凳上,半梦半醒间听见外间传来窸窣声响。她立刻睁眼,手已经按在枕下的短刀上——这是溟昭暄昨夜塞给她的,刀身淬了麻药,见血即效。

“是我。”溟昭暄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

左兰松了口气,起身绕过屏风。溟昭暄正站在窗边,一身深灰色劲装几乎融入黎明前的昏暗。他手里提着个食盒,食盒边缘凝着水珠——显然是从宫外刚带回来的。

“陈太医说兰嬷嬷辰时才能醒,你先用些早膳。”溟昭暄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几样小菜,“城南王记的粥,你最爱的鱼片粥。”

左兰怔了怔。王记粥铺在城南最偏僻的巷子里,她只去过一次,还是半年前偷溜出宫时。溟昭暄居然记得。

“你一夜没睡?”她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睡了两个时辰。”溟昭暄将粥碗推到她面前,“趁热吃,吃完还有事。”

左兰确实饿了。从昨日朝会到清荷殿大火,再到守了兰嬷嬷一夜,她几乎粒米未进。

鱼片粥熬得浓稠,鱼肉鲜嫩,粥里还加了姜丝驱寒。她小口小口吃着,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溟昭暄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面孔此刻显得格外沉静。

左兰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溟昭暄时的情景——那个脏兮兮的小屁孩躲在御花园假山后,眼睛亮得像星星。

“看什么?”溟昭暄察觉到她的目光。

“我在想,”左兰放下勺子,“你第一次见我时,心里在想什么?”

溟昭暄沉默了会儿,道:“在想,这个公主怎么笨手笨脚的,连爬树都不会。”

左兰被噎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发现你不是笨,是故意装笨。”溟昭暄给自己也盛了碗粥,“你在藏拙。一个在深宫里长大的公主,会爬树、会翻墙、会辨别草药,这本身就很奇怪。”

左兰心头一跳。

“所以我开始观察你。”溟昭暄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发现你总做噩梦,发现你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发现你对宫规礼仪有一种疏离感……就像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你觉得我是谁?”

“不知道。”溟昭暄抬眼看向她,“但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在拼命活着。这就够了。”

粥碗见底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溟昭暄收拾了食盒,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铺在桌上。

“这是出宫的路线图。”他用手指点着图纸,

“三日后子时,我们从清荷殿后的角门出发,沿这条路线到西华门。太子殿下已经打点好守门的侍卫,会放我们出去。”

图纸画得很详细,连哪条路上有狗、哪处墙根有洞都标注了出来。

左兰仔细看着,忽然指着一处:“这里为什么要绕路?”

“这里是内务府的库房,这几日正在清点秋贡,戌时后会有三班侍卫轮值。”溟昭暄解释,“绕开虽然多走一炷香时间,但安全。”

“你想得很周到。”

“逃命的事,自然要周到。”溟昭暄卷起图纸,

“马车已经备好,停在城南车马行。车是特制的,底板加了软簧,能减震七成。陈太医那边也安排好了,他老家在江南,告假返乡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左兰点头,又问:“替身呢?”

这是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

需要一个身形相貌与她相似的女子,在宫中假扮她三五日,等他们走远后再“病逝”或“失踪”。

溟昭暄从袖中取出一幅小像。画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眉眼与左兰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怯懦些。

“她叫小莲,浣衣局的宫女,老家在川蜀,父母早亡,宫里没有亲近的人。”溟昭暄道,“三年前因犯错被罚去浣衣局,一直想调出去。我答应她,事成之后给她一笔银子,送她出宫。”

“可靠吗?”

“我查过她的底细,没有问题。”溟昭暄顿了顿,“而且她不知道要假扮的是谁,只以为是帮某个贵人出宫私会情郎。”

左兰松了口气。不知者不罪,小莲就算被抓,也供不出什么。

“什么时候带她来见我?”

“今晚。”溟昭暄收起小像,“你们需要时间熟悉彼此。小莲不识字,你要教她模仿你的笔迹。还有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用膳的习惯……这些细节都可能露出破绽。”

左兰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她不仅要自己逃,还要教另一个人如何成为她。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陈太医来了。他给兰嬷嬷换了药,又把了脉,脸色比昨日好些。

“嬷嬷脉象平稳多了,今日应该能醒。”陈太医说着,从药箱里取出几个瓷瓶,“这是三日的药量,每日三次,温水送服。伤口不能沾水,每日换药前先用盐水清洗……”

左兰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送走陈太医后,她回到床边,兰嬷嬷果然醒了。

“公主……”兰嬷嬷的声音还很虚弱。

“嬷嬷别说话,好好休息。”左兰握住她的手,“我们已经安排好,三日后就离宫。陈太医会跟我们一起走,路上照顾你。”

兰嬷嬷摇头:“老奴……拖累公主了……”

“没有的事。”左兰帮她掖好被角,“嬷嬷是为了保护母后的牌位才受伤的,是我该谢你才对。”

兰嬷嬷眼角渗出泪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昏睡过去。

左兰守了一会儿,确认兰嬷嬷呼吸平稳,才起身去了偏殿。那里已经清理出一块空地,摆上了纸笔。她需要开始准备——给小莲的“教案”。

首先是笔迹。左兰铺开宣纸,开始临摹自己过往的字帖。她的字迹清秀中带着锋芒,这是穿越前多年硬笔书法的底子,加上原主的身体记忆。小莲要模仿,至少得形似。

写了三张纸,手腕开始发酸时,外间传来桦铃的声音。

“小八!小八你在吗?”

左兰放下笔走出去。桦铃今日穿了身鹅黄宫装,发间簪了支蝴蝶簪,看起来明媚活泼,但眉宇间带着忧色。

“六姐怎么来了?”左兰迎上去。

桦铃屏退左右,拉着左兰进了内室,关上门才急声道:“我听说昨夜养心殿出事了!”

左兰心头一紧:“父皇怎么了?”

“不是父皇,是刘福公公。”桦铃压低声音,“昨夜父皇昏迷后,刘福公公一直在旁伺候。可今早我去请安时,发现伺候的人换成了李德海——就是琉妃宫里出来的那个太监。”

左兰皱眉。刘福是景帝身边最得力的太监,侍奉了三十年,从无差错。这个时候被换掉,绝对有问题。

“我问了母妃,”桦铃口中的母妃是她的生母容妃,“母妃说,刘福公公是突然‘病倒’的,说是旧疾复发,被送去宫外静养了。可我今早悄悄去他住处看了,里面空荡荡的,连件换洗衣物都没带走。”

“你是说,刘福公公不是病倒,是被……”

桦铃重重点头:“而且我打听到,昨夜李太医‘自尽’后,他的家人连夜离京了。说是回老家奔丧,可走的也太急了,连家里的细软都没收拾。”

两件事串联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还有,”桦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坠,“这是今早我在清荷殿废墟里捡到的。”

玉坠是普通的白玉,雕成如意形状,不值什么钱。但左兰接过细看,发现玉坠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

周。

左兰想起昨日桦泽说的话——二十年前宫中有一位周皇贵妃,是周大将军之女,在先皇后薨逝前一年就“病逝”了。

“这玉坠的样式,是二十年前宫里流行的。”桦铃显然也查过,“我母妃说,当年周皇贵妃最喜这种如意玉坠,还赏赐过不少给宫人。”

一个“病逝”了二十年的皇贵妃,她的旧物怎么会出现在清荷殿的废墟里?

除非纵火的人,或者指使纵火的人,与周皇贵妃有关。

“六姐,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左兰将玉坠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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