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溟昭暄坦白其身世(1/2)

亥时三刻,清荷殿废墟旁的临时居所里,烛火通明。

小莲握着笔的手在发抖。

宣纸上,“月”字的最后一钩歪歪扭扭,像条垂死的虫子。她盯着那个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公主……奴婢愚钝……”

“别自称奴婢。”左兰站在她身后,声音平和,

“你现在是八公主桦丹。公主要自称‘本宫’,或者用‘我’。”

小莲的肩膀垮下来:

“奴婢……我真的做不到。”

左兰没有接话,只是从她手中接过笔,在旁边的纸上重新写了个“月”字。

这一笔一划从容不迫,转折处带着锋利的棱角——那是原主十几年宫廷教育养成的笔锋,也是左兰刻意模仿的痕迹。

“你看,这一竖要直,这一钩要有力。”左兰放下笔,“你不是做不到,是太紧张了。放松手腕,想象你写的不是字,是在绣花。”

小莲怔了怔:“绣花?”

“你在浣衣局时,常替宫女们缝补衣裳吧?”

左兰重新铺开一张纸,

“就把写字当作绣花,每一笔都是一针一线。不急,慢慢来。”

这个比喻似乎起了作用。小莲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这一次她的手稳了许多,“月”字虽然仍显稚嫩,但至少不抖了。

溟昭暄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左兰站在小莲身后,微微俯身指导;小莲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几乎重叠。

他手里端着两碗汤面,热气腾腾。

“歇会儿吧。”溟昭暄将面碗放在桌上,“刚煮的鸡汤面,趁热吃。”

左兰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子时。

她让溟昭暄去休息,自己却陪着小莲练了整整三个时辰。

从握笔姿势到基本笔画,从简单字到复杂字,小莲的进步肉眼可见,但距离“以假乱真”还差得远。

“先吃东西。”左兰拉小莲坐下,将一碗面推到她面前。

小莲怯怯地看了眼溟昭暄,又看了眼左兰,这才小口小口吃起来。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味这碗面对她来说过于奢侈的食物。

左兰心下一酸。浣衣局的粗使宫女,平日里吃的都是残羹冷炙,一碗热汤面对她们来说是难得的恩赐。

“慢点吃,不够还有。”她柔声说。

溟昭暄在桌边坐下,没有动筷,只是看着左兰:

“陈太医那边传话过来,兰嬷嬷醒了半个时辰,喝了点米汤,又睡了。伤势稳定,但长途跋涉还是风险太大。”

左兰沉默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兰嬷嬷的伤是她最大的顾虑。这位老人为护先皇后牌位险些丧命,如今又要因为她颠簸流离……

“马车已经改装过了。”溟昭暄继续道,“底板加了软簧,车厢四壁也垫了棉被。陈太医会随行,药也备足了。但即便如此,路上若遇颠簸,伤口还是有崩裂的风险。”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左兰问。

“有。”溟昭暄直视她的眼睛,“把兰嬷嬷留在宫里,太子殿下会妥善安置。”

左兰摇头:“留在宫里更危险。琉妃的人已经盯上她了,这次纵火不成,下次呢?下毒?暗杀?我不能让她再冒这个险。”

溟昭暄不说话了。他明白左兰的决定,也尊重这个决定。

小莲吃完了面,碗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她小心翼翼地将碗筷放好,站起身:“公主,我……奴婢继续练字。”

“今晚就到这儿吧。”左兰也起身,“你去隔壁休息,明日辰时再过来。”

小莲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她的步子很小,背微驼,是常年卑躬屈膝养成的习惯。左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小莲,明天开始,你要学着挺直腰走路。”

小莲顿住脚步,转过身,茫然地看着她。

“公主走路时,背是直的,肩是平的,步子不急不缓。”左兰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衣领,“你是八公主,是这宫里最尊贵的人之一。你要记住这一点。”

小莲的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她用力点头,转身离开时,背似乎挺直了一点点。

门关上后,左兰才坐回桌前,端起已经凉了的面。

“你觉得她能撑多久?”溟昭暄问。

“三天。”左兰吃了一口面,“三天后,我们必须走远到他们追不上的距离。届时就算她被发现,也来不及了。”

“三天……”溟昭暄若有所思,“从京城到南疆,最快也要半月。三天只够我们走出京畿范围。”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左兰放下筷子,“明莲楼,或者雅清阁。”

溟昭暄皱眉:“你信得过他们?”

“信不过,但可以利用。”左兰的眼神很冷静,“林澈想用我的血脉炼药,白衍想用我引出幕后真凶。在他们达到目的之前,都会保护我的安全。这就够了。”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溟昭暄看着左兰,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她眼中那份不属于深宫公主的决断与谋略,熟悉的是那份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坚韧。

“明日十里亭,我陪你去。”他说。

“不行。”左兰摇头,“虎烟堂要求一人赴约,你去反而打草惊蛇。太子哥哥会在亭外安排人手,若有变故,他们会接应。”

“那你如何脱身?”

“我自有办法。”左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溟昭暄,“这是陈太医给我的‘龟息散’,服下后半个时辰内气息全无,脉象微弱如将死之人。若情况不妙,我就服下它,让他们以为我毒发身亡。”

溟昭暄接过瓷瓶,在手中转了转:“风险太大。若他们当场验尸……”

“所以我需要你在暗中策应。”左兰看着他,“十里亭西侧有片树林,你在那里接应。若我服下龟息散,你趁他们松懈时将我带走。若我未能脱身……”

她顿了顿:“你就按原计划,带兰嬷嬷和陈太医先走。”

“不可能。”溟昭暄的声音斩钉截铁,“要么一起走,要么都不走。”

“小暄——”

“姐姐。”溟昭暄打断她,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三年前我娘临终前,让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你,保护好你。她说,这是她欠先皇后的。”

左兰愣住。

“我娘,苏婉,曾是先皇后的贴身侍女。”溟昭暄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二十年前,先皇后察觉琉妃有异,暗中调查。我娘是她最信任的人,负责传递消息。但有一次,消息走漏了。”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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