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江畔的雪债(1/2)

进了腊月,雪下得没了边。狗剩踩着没膝的积雪往镇上送山货,怀里的布包被体温焐得发潮,龙鳞斧的寒气却直往骨头缝里钻——离刘老太说的“三年”,还差最后三天。

镇子口的老槐树下,蹲着个穿黑袍的老婆子,正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圈。见狗剩过来,她突然抬起头,脸皱得像块老树皮,眼睛却亮得吓人:“后生,换副鞋垫不?”她脚边摆着堆鞋垫,蓝布面上绣着狐狸,针脚歪歪扭扭,倒和狗剩娘肚兜上的龙纹有几分像。

狗剩攥紧怀里的山货钱,没敢接。老辈人说,年根底下在路口卖东西的,十有八九是“讨账”的仙家。他绕着走,却听见背后传来“嗤嗤”的笑声,回头看时,老婆子和鞋垫都没了,雪地上只剩个狐狸脚印,比寻常狐狸的大出一倍,趾缝里还夹着根红绳,和刘老太红袄上的线一个色。

到了供销社,掌柜的老王头塞给他个布包,说是“一个穿红袄的娘们儿留的”。打开一看,是块狐狸皮,毛色红得发紫,皮板上用朱砂画着个“九”字——陈九的“九”。狗剩突然想起白仙留下的纸条,手一抖,狐狸皮掉在地上,竟自己卷起来,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张照片,是陈九和个穿红袄的女人并排站着,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眉眼像极了刘老太。

“这皮……”老王头抽着旱烟,烟锅在柜台上磕得邦邦响,“那娘们儿说,让你正月十五把它烧在澜沧江畔,烧的时候得喊三声‘还魂’,不然……”他往窗外瞟了眼,“不然那些冻死在山里的,该找上门了。”

回寨的路上,雪越下越大,把脚印盖得严严实实。狗剩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回头却只看见棵歪脖子树,树枝上挂着件红袄,风一吹,像个人吊在那儿。他想起阿爷说的“吊客”,是冻死鬼变的,专找独行的人替死,忙举起斧头往树上劈,龙鳞纹突然亮起,红袄“呼”地烧起来,却没火苗,只有股焦糊味,像烧着了头发。

快到寨口时,雪地里突然冒出串小脚印,像小孩光着脚踩的,一直往老林里延伸。狗剩跟着走了几步,看见棵松树下蹲着个小人,穿件破烂的小袄,正啃着块冰。“你是谁家的娃?”他刚问出口,小人突然回头,脸是白的,眼睛是黑窟窿,张开嘴,露出两排尖牙——是刘老太的崽儿,那只被灰仙偷走的小狐狸。

“我娘说,你欠我三条命。”小人的声音尖尖的,指甲长得像刘老太,“我大哥被白仙咬死了,二哥被灰仙拖进矿洞了,就剩我……”他往狗剩怀里扑,却被布包里的龙鳞斧弹开,摔在雪地里,变成只小狐狸,腿上还流着血,是被夹子夹的。

狗剩突然想起三年前白仙按住刘老太时,她喊的“崽儿快饿死了”。他从怀里掏出块干粮,放在小狐狸面前。小狐狸犹豫了一下,叼起干粮就往林子里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对着狗剩叫了两声,像在道谢。

回到寨里,阿朵正对着银盆哭——银盆里的水冻成了冰,冰面上映出个影子,是刘老太,正对着狗剩笑。“她托梦给我,说正月十五要是不烧狐狸皮,就把矿洞里的阴兵全放出来,让咱们整个寨都不得安生。”阿朵的银簪在冰面上划着,“可白仙也托梦了,说那狐狸皮里裹着陈九的半魂,烧了,陈九就再也投不了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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