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岭下的黄仙(1/2)

三九天的大烟炮刮了整宿,把屯子裹得严严实实。狗剩揣着布包往二舅家走,棉裤裆都冻硬了,怀里的龙鳞斧却烫得像块烙铁——自打从澜沧江回了东北老家,这斧头就没安生过,夜里总在炕头“嗡嗡”响,震得窗纸直颤。

二舅家在屯子最东头,院墙是用黄泥糊的,墙头插着圈酸枣枝,老辈人说这能挡黄仙。可今儿刚到门口,狗剩就瞅见不对劲:酸枣枝被啃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串脚印,小得像小孩的,却长着尖爪子,深一脚浅一脚往柴房去了。

“来了?”二舅娘掀着棉门帘出来,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把菜刀,“昨儿个丢了只鸡,刚在柴房找着鸡毛,你说邪乎不邪乎?”她往狗剩身后瞅了瞅,压低声音,“前儿个西头老王家的驴,半夜被掏了肠子,有人看见是黄皮子干的,你说这……”

话没说完,柴房里突然传出“吱呀”声。狗剩摸出斧头,龙鳞纹里的小蛇探出头,对着柴房吐信子——这蛇打从回了东北,鳞片就从青黑变成了土黄,倒像条小黄鼠狼。他刚要推门,二舅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个瓦罐,罐口蒙着红布:“别进去!张瞎子刚来看过,说黄仙是来讨‘供奉’的,让咱把这罐东西给它。”

瓦罐是粗陶的,上面印着个歪歪扭扭的“黄”字,摸着冰凉。狗剩掀开红布一角,一股腥气扑面而来,里面竟是只活蹦乱跳的大耗子,腿上还缠着根红绳——是灰仙!老辈人说黄仙和灰仙是“结义兄弟”,可从没听说过用灰仙当供品的,这不合规矩。

“张瞎子说的?”狗剩捏着斧头的手紧了紧。张瞎子是屯里的“大仙”,平时谁家丢了东西、孩子闹病,都找他看,据说能通阴阳。前阵子狗剩刚回来,张瞎子就上门送了道符,说他“身上带着南方的邪祟,得用黄仙的气冲冲”,当时还觉得是好意,现在想来,那符纸的味道,和这瓦罐里的腥气一模一样。

柴房的门突然自己开了。里面没点灯,黑得像泼了墨,借着雪光能看见个黑影蹲在柴火堆上,尖嘴,立耳,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你娘欠我的三升小米,该还了。”黑影的声音尖细,像用指甲刮玻璃,“当年她借粮时说了,要是还不上,就把儿子给我当‘替身’。”

狗剩心里一咯噔。娘确实跟他说过,大饥荒那年借过黄仙的粮,可从没提过“替身”的事。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肚兜碎片突然发烫,上面的龙纹映在雪地上,竟显出个狐狸的影子——是澜沧江那只红狐狸!影子冲着柴房龇牙,像是在警告什么。

“别听它胡说!”二舅娘举着菜刀往前冲,却被二舅死死拉住。二舅的脸白得像纸,“张瞎子说了,得顺着黄仙,不然咱全家都得遭殃!”他把瓦罐往柴房里一递,“仙儿,您拿着这个,别找我们麻烦了……”

瓦罐刚递过去,就被黑影一脚踹翻。大耗子“吱”地窜出来,直扑狗剩的脸,却在半空中被龙鳞斧的光劈成了灰。黑影“嗷”地叫了一声,从柴火堆上跳下来,竟是个穿花棉袄的小媳妇,脸长得标致,可脚底板却长着黄毛——是屯东头老李家的媳妇,前阵子刚被黄仙“附身”,张瞎子说她是“黄仙娘娘下凡”,让屯里人都去磕头。

“张瞎子收了我的‘供奉’,答应让我借她的身子讨债。”小媳妇的眼睛突然翻白,声音变成了老妪的,“可他没说,你娘当年借的粮,早就用三窝黄皮子崽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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